(全/粉丝点读)如果我死了
洛之南颔首,从她身边径直走过:“你去安排,颁完奖后举办一场庆功宴。”
“之南……”苏棠一怔,拉住他衣袖,软着嗓音问,“今天能不能,别再喝酒喝到很晚?”
这两年车队渐渐闯出了名气,洛之南和队友举办庆功宴的次数越来越多。
每每都是一个通宵,直至酩酊大醉。
酒喝多了伤身,而今天又是他们之间最特殊的日子……
然而,洛之南的耐心已经告罄。
他甩开苏棠的手,拧眉道:“车队连续训练一个月已经很累了,大家难得出去聚会一次,你管东管西做什么?”
一旁的车手们随即附和:“是啊,苏姐你一个经苏人,管这么多……”
“车队夺冠,大家都高高兴兴的,就她一个人跨着脸,也不嫌晦气!”
所有人都以为苏棠仅仅只是车队的经苏人,因为从车队成立开始,洛之南就从未向任何人说过苏棠是他的妻子。
这些恶言恶语传进苏棠耳中,令她脸色煞白。
洛之南却好像没听到一样,径直离开。
第二天,颁奖典礼现场。
洛之南带着车队的人坐在前方,唯独苏棠没有专门的座位,只好坐到观众席去。
颁奖台上,主持人慷慨激昂的宣布:“下面,让我们欢迎世联赛的第一位华人总冠军——之南俱乐部的创始人,洛之南选手!”
台下掌声轰动。
苏棠深深注视着台上光芒万丈的洛之南,自发内心的为他高兴。
五年前,苏氏集团和洛氏集团联姻。
两人刚结婚,洛之南便为了赛车,叛逆的抛弃集团大少爷的身份。
但苏棠却始终坚定陪在他身边,伴他从默默无闻的新人车手,到现在风光无量的冠军……
然而下一瞬,苏棠唇角的笑容僵住。
只见大银幕上,洛之南举起奖杯,朝观众席的另一边看去,眼中是苏棠从来没见过的温柔。
那边观众席上,坐着一个美艳女人,正和他隔着人海遥遥相望。
那是……沈洛烟,洛之南的初恋!
还未回神,洛之南的获奖感言响彻在苏棠耳边——
“今天我要把奖杯送给一个人——我的专属维修师,沈洛烟小姐!”
“感谢她,我才能一路走到这里!”第2章
霎时,苏棠耳边嗡鸣一声,脸上血色尽失!
她陪伴洛之南整整五年,熬过艰苦的低谷期。
但万众瞩目的这天,他竟然在领奖台上告诉所有人,要把荣誉献给另外一个女人!
那她这个妻子呢?他可还记得观众席上的她?
苏棠眼睁睁看着洛之南在镜头下,把奖杯递给了沈洛烟。
大荧幕中播放着这一幕:两人并肩而立,莫名有一种旁人插不进去的默契。
此情此景,看得苏棠心口一阵刺痛。
领奖结束,众人说说笑笑的回到俱乐部,却没一个人记得叫上苏棠。
苏棠沉默的跟上去。
她听见其中一个人打趣着说:“沈姐出国深造多年,总算舍得回来找景哥了……”
沈洛烟站在人群中心,笑得明媚又羞涩:“是之南亲自来找我,让我陪他登上他梦寐以求的顶峰……”
苏棠只觉得好像有一把尖刀在狠狠戳进她的心脏,一瞬痛到无法呼吸!
所有人都知道沈洛烟是谁,只有她,像个可笑的小丑,连自己的丈夫一直心心念念着另一个女人都不知道……
苏棠径直到休息室找洛之南。
她来到洛之南面前站定,说的却是另一件事:“之南,你的维修师是秦淮,你在台上说沈洛烟是你的专属维修师,是想做什么?”
洛之南一怔,随即漫不经心的开口:“我要换掉秦淮,让洛烟做我的专属维修师。”
苏棠眉头紧皱,立刻开口:“我不同意。”
“这五年里,秦淮为俱乐部立下了汗马功劳,你的每一次夺冠都有他的帮助,凭什么一句话就换掉他?!”
当初车队起步艰难,她四处求人,才求到一批人才。
现在那批人走的走散的散,只剩下秦淮这一个老成员。
气氛一时凝滞。
苏棠唇角勾起一抹苦笑,语气放软:“你想塞人进来,可以,先让沈洛烟从助理或者副手做起……”
她已经做出了让步,但没想到洛之南直接打断她:“我已经决定了。”
苏棠对上他的视线。
那眼底闪过的不耐和厌烦,被苏棠捕捉得清清楚楚。
“你只是我的经苏人,无权干涉车队的事。”洛之南冷声道,“你要是舍不得秦淮,就跟他一起离开。”
苏棠被他这句话砸得脑袋发懵,面上血色褪尽!
强烈的痛楚在胸口炸开,就连呼吸都透着疼痛。
心底压抑的浓烈情绪再也忍不住破土而出,苏棠一字一句的开口:“你是不是忘了,我不仅是你的经苏人,还是你的妻子。”
洛之南一怔。
苏棠红着眼转身离开。
她不愿让洛之南看到自己眼角的泪痕。
晚上九点。
苏棠将最后一碟菜放在餐桌上,随即沉默地坐了下来。
今天,是她与洛之南的结婚苏念日。
她明知道那人不会回来了,但还是做了满满一桌他爱吃的饭菜。
连药也不想吃,她只是坐在桌前,守着满室寂静。
忽然,手机传来一声轻响。
她拿起一看,是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。
点开后,苏棠瞳孔骤缩!
那是一张照片——洛之南亲吻沈洛烟的照片。第3章
两人的衣物,看起来就是今天的。
所以,这应该就是刚刚发生的事……
苏棠指尖收紧,双眼被这张照片刺得酸涩无比。
僵硬许久后,她竭力动了动手指,在对话框打字:【你是谁?】
短信那头很快回复:【你真可怜。】
简单四个字,明晃晃的恶意讥嘲几乎将她击溃。
苏棠无力地松开手机,无法再问下去。
是谁发的又如何?
她甚至没有勇气去质问洛之南。
因为苏棠心知肚明,他不爱她。
去问了,无非是自取其辱,连最后一丝体面都不留……
一夜无眠。
次日,苏棠顶着眼底青黑,早早出门。
今天她要代表车队去主办方那里领取奖金。
冠军的奖金是两千万,还附赠一对小小的挂件作为奖品。
挂件分别坠着一男一女两只玩偶,印上了联赛官方的logo,是全世界只此一对的独家限定。
出于私心,苏棠偷偷留下了奖品,当作……洛之南给自己的结婚苏念日礼物。
拿着奖金卡,苏棠打车回到赛车俱乐部。
刚一跨进大门,她便撞见洛之南正带着沈洛烟参观俱乐部。
三人面面相觑,洛之南却没有打招呼的意思,仿佛她只是个陌生人。
苏棠咬抿紧唇瓣,强忍喉间涩意,走上前跟洛之南说:“之南,我把比赛奖金取回来了。”
洛之南微微颔首,语气淡漠:“多谢,放办公室去吧。”
“……好。”
苏棠应下,却没有离开。
她看了看洛之南身侧的沈洛烟,沈洛烟却不避不让,笑盈盈的眼中似乎带着一丝戏谑。
苏棠紧了紧手,蓦地从口袋里掏出了那只女玩偶挂件,递给洛之南。
她故作若无其事:“这个给你。”
当着沈洛烟的面这样做,颇有几分宣示主权的味道。
她耳尖发烫,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冲动。
幸好,洛之南虽然皱起眉,却伸手接了下来。
“没什么事的话你去忙吧。”他说完便带着沈洛烟转身离开。
苏棠站在原地,看着两人并肩离去的背影,眼神一瞬黯然。
正当她想离开时,就见洛之南正好路过一个垃圾桶,他顺手一抛,竟将那女玩偶挂件丢进了垃圾桶!
苏棠瞳孔骤缩,仿佛有一只大手死死揪住了她的心脏!
痛得她失了神。
等那两人彻底离开,苏棠才终于回神。
她默默上前,从垃圾桶里捡回了女玩偶挂件,一点点擦干净后,和男玩偶放在了一起。
把卡片锁入洛之南的柜子,苏棠离开俱乐部
站在阳光下,她僵冷的心才逐渐回温。
恰在这时,口袋中的手机响起。
拿起一看,竟是苏母。
苏棠清了清嗓子,才按下接通:“妈,有什么事吗?”
电话那头传来苏母焦急的声音:“苏棠,家里最近急需一笔钱周转,需要一千万……”
苏棠一愣。
苏氏集团前年国际市场资金链断裂,求助洛氏集团被拒绝后,元气大伤,一路下坡。
可苏棠没想到,情况竟坏到连一千万的流水都拿不出了。
她连忙开口:“我这就转钱过去。”
挂断电话后,苏棠跑去银行,却发现自己的账户只剩十几万,差太多了……
当初她身为苏氏集团大小姐,带着三亿嫁妆风风光光的与洛家联姻。
但洛之南和洛家决裂后,她便将所有嫁妆都用来匿名投资洛之南的车队了。
恐怕家里人也想不到,她嫁给洛之南五年,身上居然只剩这么点钱吧……
苏棠僵在柜台,心急如焚。
忽然,她想到了那笔奖金。
犹豫一瞬,她还是给洛之南发消息问:“之南,奖金能不能先借我一千万急用,等手里宽裕了还你。”
半小时过去。
洛之南迟迟没有回信。
苏棠很着急,只好赶回到俱乐部亲自找他。
到了俱乐部,她却看见沈洛烟正指挥着一堆人搬箱子。
众人的嬉笑赞叹落入苏棠耳中。
“订购了这么多进口零件,沈姐大手笔啊!”
沈洛烟笑得含蓄而得意:“哪里,这是之南赢得的奖金,说是全部交给我来用!”第4章
苏棠脚步一顿。
随即思绪一阵莫大的悲哀淹没,堵在心口闷痛无比。
这时,沈洛烟注意到了她。
“苏小姐?”
沈洛烟向苏棠走来:“聊聊吗?”
苏棠看着她嘴角那抹意味不明的微笑,缓缓开口:“好。”
两人来到一旁的休息室。
苏棠关上门,抿了抿唇,转身便直截了当的开口:“沈小姐,之南有没有告诉过你,他已婚这件事?”
车队里大家都不知道她是洛之南的妻子,但关于他已婚的事情还是隐约知道的。
“当然。”
沈洛烟笑了笑,撩头发的模样风情万种:“我不仅知道他已婚,而且还知道之南的妻子……就是你。”
苏棠一愣。
沈洛烟说着,突然凑近苏棠,眼神戏谑:“但你应该有自知之明,你们是商业联姻,他对你的感情,是零。”
她的笑声轻柔而嘲讽。
“你啊,不过是他在对的时间里,遇到错的人!”
对的时间,错的人!
一句话,狠狠撕开苏棠的心防。
她脸色猝然一白,竟说不出反驳的话来。
沈洛烟笑容愈发放肆:“苏棠,你知道之南让我改装的那台赛车,为什么叫‘smoke’吗?”
洛之南拥有许多赛车,但最宝贝的就是那辆“smoke”。
除了日常养护,其他人连碰一下都不行。
苏棠的心隐隐往下沉,接着,便听到沈洛烟道:“smoke的意思是烟,明白了吗?这台赛车,是以我的名字来命名的!”
好似被人狠狠泼了一盆冰水,苏棠从四肢百骸冷到了心里。
连沈洛烟什么时候走的她都不知道。
良久,苏棠才拖动僵硬的步伐,来到洛之南的办公室。
见到她来,洛之南不由皱眉。
苏棠定定地看着他,轻声问:“我给你发的信息,你看到了吗?”
洛之南这才想起几分钟前他才点进去的信息。
“看到了。”他淡淡开口,“但我已经答应洛烟,这笔钱交给她去改装赛车。”
沈洛烟说的都是真的……
苏棠心口疼得几乎麻木了。
洛之南看她沉默的样子,心口莫名不舒服,顿了顿,又补充:“你要的钱,我等下让银行经理转给你。”
“不用了。”苏棠嗓音沙哑。
她的手指蜷得很紧,慢慢开口:“这事已经解决了。”
说完,她转身走出办公室。
一步一步,苏棠走得很慢,可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。
回到家。
苏棠取出自己陪嫁的一些珠宝首饰,送去典当行和拍卖会变卖成钱。
由于急着要钱,几乎被折价一半,但她也顾不了这些。
把一千万打给苏家后,苏棠已经精疲力竭。
又过了几日,苏棠接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。
这串号码,是洛之南妈妈的。
五年前洛之南和家里决裂,就再也没有联系过洛家。
这些年,苏棠一直想恢复他们的关系,但洛家始终不搭理她,没想到这次竟会主动打来。
接通电话,手机里传来洛母优雅冷淡的声音。
“苏棠,我们看到了之南夺冠的新闻,证明他这些年还不算给洛家丢脸,他父亲已经答应我退让一步……”
随即,洛母用命令的语气对苏棠说:“你去劝劝之南,这周末把他带回家!”
苏棠恍惚一瞬,还没答应,电话便挂断了。
晚上,直到很晚,洛之南才回家。
苏棠端来一杯茶,柔声开口:“之南,你回来了……”
洛之南黑眸闪过一丝光亮,淡淡道:“你有什么事?”
苏棠心底很是忐忑,犹豫片刻后说:“妈昨晚打电话来了,说想让你回洛家看看……”
“砰!”
茶杯摔在地上!
一下打断苏棠的话。
苏棠心口一颤,就见洛之南嗤笑一声:“你真的很喜欢多管闲事。”第5章
一句多管闲事,刺得苏棠一阵发懵。
可他们明明是夫妻啊……
苏棠苍白着脸想要辩解:“我只是想让你和家里……”
洛之南打断她,目光如刀般冰冷:“你那么想要巴上洛家那艘大船,那你就自己去洛家报道,好好做你的乖儿媳,看他们能不能从指缝赏你苏家点东西!”
苏棠脸上彻底失了血色。
而洛之南已经拿起外套,转身离开。
“砰”一声!
狠狠的关门声狠狠砸在苏棠心上。
她呆呆站在原地,客厅惨白的灯光晃进她的眼中,叫她红了眼。
第二天。
苏棠来到俱乐部,却发现公告栏附近围了一堆人。
她走近,便听到有人说:“我去,刚刚秦淮去辞职了……”
苏棠一愣,上前拉住那人急切问:“你说什么?”
那人吓了一跳,指了指公告栏上的调职通报。
“景哥今早正式宣布将沈洛烟提为主维修师,把秦淮降职,秦淮就主动辞职了!”
苏棠难以置信,连忙跑去找秦淮。
维修师工作室。
看到正在收拾东西的秦淮,苏棠连忙上前拦住他。
“秦哥,你别走,我们去找洛之南……”
秦淮反而拉住她:“别去了,走,咱俩一起去喝个酒!”
他们去了车队没成名前常去聚餐的小馆子,两人坐在了曾经常坐的位置。
秦淮叫了酒,看向苏棠:“咱俩多久没坐一起喝过酒了,一年?还是两年……今天得狠狠碰一杯。”
苏棠抖着手想给他倒酒,秦淮却快一步拿过酒瓶,她手便是一顿。
将两人酒杯倒满,秦淮拿起来便一口干了。
苏棠心跟着颤了颤,她哑声道:“对不起……”
秦淮摇摇头:“不该是你给我道歉。”
“虽说当初是你几次三番来找我,给我讲了一大堆梦想、夺冠什么的,才让加入了这个车队……”
他举起酒杯:“但这场联赛,是华国车队第一次在世界大赛上获奖,你说的那些都做到了,你也没必要跟我道歉。”
这一刻,苏棠面上是毫无血色的。
秦淮看了她一眼,叹了口气。
“这些年,队里老人走的只剩下你我,我也早就隐隐料到会有今天……”
想到如今各奔东西的老朋友,他转头望向人来人往的街市,赫然笑了两声。
“我现在也走了,接下来,恐怕就是你了……我就问一句,你为洛之南做了那么多,后不后悔?”
这番话,令苏棠哑然。
良久,她强扯出一抹笑:“我没关系的。”
她不在乎自己为洛之南牺牲了多少。
只是……若她真被也许有一天,她也会被洛之南毫不留情的抛弃……
只要这么一想,她就心痛得难以呼吸。
和秦淮道别后,苏棠失魂落魄的回到家。
一进门,苏棠把自己深埋进沙发里,蜷缩成一团。
头越来越胀痛,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。
沉重的、令人窒息的负面情绪,如潮水般将她吞没,拉着她坠入漆黑无际的深海……。
苏棠知道,自己又发病了。
昏昏沉沉间,她听到开门的声音。
洛之南走进客厅,瞥见苏棠的样子,不由皱起眉。
结婚五年,她时不时就会这样,独自闷在角落里死气沉沉,让人看了就觉得不适。
洛之南只看了一眼,便收回目光往卧室走去。
然而没走几步,苏棠却从背后紧紧抱住了他。
“之南,别走……”
她嗓音颤抖,近乎虔诚。
别离开我,别抛弃我……
求你,爱我,哪怕只有一点……
苏棠颤栗着,每一根神经都在诉说着恐慌。
整个世界都像在带着她坠落。
唯有跟洛之南的肢体接触,唯有他施舍的一点爱意,才能让她获得一丝安全感。
“你发神经吗?是不是有病?”
洛之南却只觉得莫名其妙,他转过身,伸手就要将她拂开。
就在这时,苏棠蹲下身解开了洛之南的皮带。第6章
酒气沾染着体香丝丝缕缕的萦绕,饶是定力再好,洛之南也承受不住。
他再也忍耐不了,反客为主,两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……
洛之南在这事上向来强势,而这次又是苏棠刻意惹的火,他更是放纵了几分。
极致的痛和快,让苏棠眼角溢出泪来。
但她却更紧的抱紧了洛之南,喃喃着:“爱你……我好爱你……”
洛之南听着,心底升起的莫名情绪让他心烦不已,干脆直接用唇堵住她的声音。
……
两个小时后。
洛之南进入浴室。
苏棠神智清醒了不少,连忙拿出药咽下。
刚要收起药瓶,就看见洛之南不知何时出现在她面前。
她手一抖,药瓶直直砸落在地,骨碌碌滚到了洛之南脚边。
苏棠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!
然而,洛之南只是随意看了一眼,便略过她走到床边,拿起了“嗡嗡”震动的手机。
苏棠愣愣的望着他。
一种难言的悲哀从她的心底蔓延全身。
从前,她吃药的时,会一直躲着洛之南。
可现在她发现,其实她根本不用躲着,因为他根本不在乎她吃的什么药……
苏棠僵硬的转头,只见洛之南唇角勾起一抹无意识的浅笑,认真回复。
眼框,一点点红透。
苏棠不受控制的跟上洛之南,拉住他回消息的手,哑声问:“之南,这些年,你对我有没有一点喜欢,哪怕一点……”
这话问得,更像是在求他。
求他不要给出那个会将她推入深渊的答案。
洛之南手一顿,随即漫不经心的开口:“苏棠,我不爱你,你自己不知道吗?”
一句话,宣判了她的死刑!
苏棠面色煞白,如坠冰冷刺骨的寒渊。
“我……知道。”
她一直都知道,但他是在她十六岁那年,将她从地狱中救出的人啊……
她的爱人,她的救赎。
“既然知道,这姿态又做给谁看?”洛之南毫不留情的抽出手。
仿佛黑夜中抓住的一点烛火,猛然被风吹熄。
苏棠的手直直垂落下去。
又听洛之南漠然开口:“从一开始我就告诉过你,我们是商业联姻。”
心脏仿佛被无数根长满尖刺的荆棘死死缠住,连呼吸都带着血肉撕扯的痛!
苏棠已经没有力气再说什么,她眼前的景象变得扭曲,糊成一团团色块。
反胃的感觉爬上喉间,她浑身发抖,额头不断冒出冷汗。
察觉到苏棠的不对劲,洛之南微微蹙眉,眼中闪过一丝异样。
下一瞬,猝然响起的铃声打断了他的思绪。
洛之南顿了顿,接起电话。
手机那头,传来沈洛烟焦急的声音:“之南,我查出了一件大事,你快来俱乐部一趟吧……”
洛之南眼神一暗:“我马上来。”
接着,他穿好衣服,看也不看一眼苏棠便转身离去。
他一走,苏棠立刻踉踉跄跄的冲到洗手池边上,将刚刚吃的药全吐了出来。
直到什么都吐不出来,她才脱力的倒在冰凉的地板上。
洛之南最后那句话响彻在她耳边。
苏棠想,他说得对,从一开始他们就只是商业联姻,只是她痴心妄想,把冰冷的交易单方面当成了相守一生的誓言。
她第一次产生了这样的想法——也许在她生命结束之前,就该放手了。
……
翌日。
苏棠收拾好自己,用粉底遮住疲惫的脸色。
刚踏进俱乐部,就被通知去开会。
会议室。
苏棠一进门,就敏感地察觉到所有人都望向她,目光审视而充满敌意。
她紧了紧手,走近会议桌,就见洛之南坐在首位上,而沈洛烟就坐在他旁边,那以往属于她的位置。
苏棠顿了顿,默默在洛之南对面的空位坐下。
下一刻,洛之南起了身。
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,冷冷问:“苏棠,秦淮的事,你知道多少?”
一张报纸被人丢在她面前。
苏棠打开一看,瞳孔猛缩——
只见报纸头条上写着:【刚夺冠就被挖!首席维修师秦淮高薪跳槽‘之南’死对头‘东乘’!】
新闻配图,竟是秦淮离职那天和苏棠喝酒的画面!
秦淮跳槽去了东乘?
苏棠震在原地,心情十分复杂。
她正要说话,车手阿皓忍不住讥讽:“还用问什么?老大!她肯定和秦淮一伙的!”
“现在还装作没事人一样回来上班,是想把车队的机密都带走吧,真不要脸……”
苏棠紧了紧手,望向洛之南解释:“我只知道秦淮辞职,不知道他竟然去了东乘。”
“是么?”
洛之南明显不信任的表情,被她尽收眼底。
苏棠的心和身体一点点僵冷。
就在这时,沈洛烟插话道:“还有件事,我认为苏小姐需要解释一下——”
她拿出一叠账本拍在桌上。
“我已经查明,秦淮以前经常偷工减料中饱私囊,而他的报销账目——都是苏小姐做的!”
沈洛烟一番话,让整个会议室炸了锅!
众人仇视的目光顿时如尖刀一般刺向苏棠。
苏棠心一沉,但依旧沉稳:“这是不可能的,所有采购的东西都留有发票,经得起查验……”
她还没说完,耳边就响起洛之南不耐烦的冷斥。
“够了。”
他嗓音冰冷,望向苏棠的目光盛满厌恶:“苏棠,你被解雇了。”
“从此刻开始你不再是我的经苏人。”
“现在,从之南车队,给我离开!”第7章
苏棠被赶出会议室。
阿皓还在愤愤不平的问:“老大,就这么轻易的放过她了?她的所作所为足以送她坐牢!至少要告知投资人吧——”
洛之南眸色黑沉。
沉默片刻,他缓缓道:“这件事我已经决定了,投资人要是问起来,就让他来找我。”
……
在一片冷嘲和辱骂中,苏棠默默收拾东西离开俱乐部。
大门缓缓关闭的那一刻,她为之努力了五年的地方,与她之间彻底画下了句点。
晴光正好,苏棠却止不住的冷。
心口空空荡荡,只有酸涩苦楚填入。
苏棠原以为,洛之南就算不爱她,也能看到这些年自己的付出。
现在看来,她错了。
连信任这种东西,她也不配拥有……
恰在此时,口袋里的手机响起。
苏棠拿起来一看,是苏母,连忙接通。
“苏棠啊,今天忙不忙?晚上有空回来吃饭吗?”
苏棠深吸一口气,强压下所有情绪:“妈……我现在就回来。”
苏家。
苏棠踏进久违的家,发现许多东西都被搬空了。
苏母叹息一声:“家里什么情况你也看见了,连这房子都已经抵押出去了。”
苏棠一愣,不由心口发闷。
一家人坐下来吃饭。
餐桌上,苏母才试探开口:“那个,苏棠,你可不可以先把嫁妆借给爸妈应急?”
苏棠一愣。
她自然愿意,可她的嫁妆……都资助给洛之南的车队了!
苏棠有些说不出口。
见她不说话,苏母急了:“嫁妆本就是我们给你的,难道我和你爸还会吞了不成?!”
苏棠脸色一白,只能喃喃道:“我……我现在没有钱……”
然而这番话,苏父苏母都不信。
三亿嫁妆,怎么可能一分钱拿不出?!
“苏棠,你怎么能这么自私?!”
苏母无比失望,激动的站起身来:“我们养你这么大,养了条白眼狼出来!给你安排三亿嫁妆,这些年你不帮衬家里就算了,现在连借一部分都不肯!”
苏棠心口一抽,连忙解释:“我现在拿不出,你们等等我,我会想办法……”
还没说完,苏父就猛地一砸筷子,站起来指着门口:“滚!你给我滚!”
“以后苏家没有你这个女儿,你就带着那三亿,改姓洛吧!”
轰的一声!
苏父的话如同一道惊雷,劈得苏棠头脑空白!
苏棠被赶出了家门。
“爸!妈!”
她站在门外敲了很久,却始终无人应答。
许久后,苏棠失魂落魄的回家。
没开灯,她抱膝蜷缩在角落里,将自己隐藏在黑暗中。
忽然,手机屏幕亮起,一条热搜推送闪过。
苏棠瞥了眼,却蓦地凝滞。
她抖着手点开——
#著名赛车手洛之南的经苏人苏棠联合同伙侵吞巨款#
只见无数人在话题中评论:“自私自利的贱人”、“不要脸!苏棠怎么不去死”……
苏棠看着,只觉眼前阵阵发黑。
恶意和诅咒如潮水一般压来,死死压在她脊背上,压得他喘不过气!
父母的声音也随之在耳边响起:“苏棠你这个白眼狼!”
“滚!我们没有你这个女儿!”
充满怨气的指责,和网上的恶言恶语交织在一起,灌满耳朵。
你为什么还有脸活着?
没有人喜欢你……
不、不是这样的……
救救我……救救我!
苏棠疯狂摇头,死死咬住唇瓣,想给洛之南打电话。
可这时,屏幕上又跳出一条关联热搜。
——#美女维修师沈洛烟现身洛家老宅,好事将近!#
点进去一看,是沈洛烟发布了一张自拍,并配文:“在最初遇到了最后的人。”
自拍里男人的背影,苏棠一眼便认出是洛之南!
沈洛烟所处的背景,也正是洛家老宅。
评论区里满是艳羡和祝福:“姐姐又美又强,恭喜找到自己的幸福!”
“原来洛车神的妻子就是沈姐,你们真的好般配好羡慕呜呜呜~”
“一对比显得苏棠好恶心,连沈姐一根手指都比不上还作妖!”
平台上的言论,一半在祝福沈洛烟获得幸福,一半用尽恶毒的话谩骂苏棠。
像利刃一般,将苏棠整个人架上高台一刀刀凌迟!
苏棠浑身颤抖,连手机都抓不稳,掉落在地。
她紧紧抱着疼痛欲裂的头,喉间溢出濒死幼兽般的哀鸣嘶叫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,苏棠才艰难的挨过这场漫长的发病,背后冷汗涔涔。
室内死一般的静默。
苏棠闭了闭眼,拨出一个电话。
“律师,我要修改遗嘱……将之南赛车俱乐部的收益归我父母,俱乐部的持有权则转给洛之南。”
“另外……”
她面如死灰的补充:“再准备一份离婚协议书。”第8章
江市,赛车练习场。
马上就是新赛季预选赛了,洛之南正在为下一次比赛做准备。
这时,车队成员阿皓上前,如临大敌的报告:“老大,东乘车队的队长来了。”
话音刚落,一个吊儿郎当的男人快步走来,语气促狭的和洛之南打招呼。
“哟,洛车神,好久不见。”
这就是东乘的队长秦乘,在去年总决赛里,在离夺冠只差一点的关口,被洛之南淘汰掉了。
洛之南目光冷淡:“秦乘,你有什么事?”
秦乘挑挑眉:“听说你换了个新的经苏人,之前那个去哪了?不如介绍给我?”
洛之南一顿,眸光变得晦暗。
随即冷冷道:“她品行不端,被我开除了。”
秦乘一愣,惊诧道:“是这样吗……”
然而他心里却不太信。
秦乘和苏棠接触过多次,记得有次两家车队抢一批重要零件的合约,苏棠为了给洛之南拉到这个单,硬生生在酒局上喝酒喝到胃出血……
当时秦乘就开了高薪想挖她跳槽,却被她拒绝了。
而拒绝的原因……秦乘扫了一眼洛之南,若有所思。
秦乘没说什么,反而又挑起另一个刺耳的话题。
“你的新经苏人也不怎么样啊……这次的广告代言居然能搞错资料,,说起来我还要谢谢你,让这个单子落到我手里。”
洛之南脸色渐冷,周身气压降至冰点。
新来的经苏人对车队业务不熟悉,经常弄得手忙脚乱。
明明苏棠在的时候,从不会出这样的乱子……
刚这么一想,洛之南就蹙起眉,自己怎么又想起那个女人?1
“不过一单黄了想必你也不担心,毕竟不是什么车队都像你这样好命,有个不遗余力资助你们的投资人作靠山。”
秦乘本想继续讽刺,可说着说着,语气就变得酸溜溜的。
之南车队的匿名投资人从五年前就开始资助,跟做慈善一样的打钱如流水,却从不插手车队的发展。
洛之南眸光闪了闪。
他也一直想知道投资人是谁,然后好好感谢对方,可对方从来只通过律师联系,十分神秘。
另一边。
苏棠拿着离婚协议书,来到之南俱乐部。
门口有人认出苏棠,顿时满脸厌恶的拦住她:“你又来做什么?”
苏棠平静的说:“我有事找洛之南,请让我进去见他。”
这时,门口一阵喧闹声传来。
几个车队成员陪着沈洛烟路过门口。
其中一人打趣的说:“嫂子,准备哪天请我们几个去喝喜酒啊?”
沈洛烟含笑不言,似乎一切都在不言中。
苏棠却是一愣,回过神来,不由苦笑一声。
她和洛之南之间马上要结束了,到时候他和沈洛烟怎么样,跟她再无干系……
她亲手,把他还给他的初恋!
苏棠往门口走了一步,门口那人却反手直接关上门!
“不准进!老大说了,以后不允许你踏进俱乐部!”
苏棠只好站在门口等。
等到天快黑了,洛之南才出现。
苏棠抬起站得酸痛的双腿,走上前:“之南……”
洛之南见是她,神情越发冷淡,心里更是升起一丝莫名的烦躁。
下一刻,竟只当她是空气,径直走过。
苏棠咬咬唇,亦步亦趋的跟上。
一路跟到了办公室,洛之南才转身搭理她。
“你又想管什么闲事?还是觉得钱没捞够,又想找我要钱给苏家?”
今天他被秦乘讽刺了一通,加上不知为何开的新车很不顺手,令他心里还残存着火气无处释放。
这句如尖锐寒冰般的话深深扎进苏棠的心口,冷得刺骨,冷得连血液都凝结!
她唇瓣发颤:“我……”
所有的心理建设都崩溃在他的一句话前,离婚这两个字,她怎么也说不出口了。
苍白着脸,苏棠只好把装着协议书的文件夹放在桌上:“这件东西,你看一看……”
洛之南随意瞥了一眼,就下逐客令。
“还有事?”
苏棠咽下满口苦涩,攥紧手,一步步往外走去。
但走了两步她却回头望向洛之南,眼中浮着薄薄泪光。
她突然有预感,这是自己最后一次来这里了。
苏棠声音无比嘶哑,带着一丝只有仔细听才能察觉的哀求:“洛之南,如果哪天我消失了,你会不会来找我?”
洛之南已经到了容忍的极限,眼底燃烧着躁动的火光。
“你能不能有点自知之明?!”
他冷声讥嘲:“别说消失了,就算你死在外面,我也不在乎!”第9章
那一刻,苏棠悲哀到心肺俱碎、锥心刺骨!
上万人的恶评诅咒,抵不过洛之南的一句“不在乎”!
苏棠几乎是踉跄的离开办公室。
她走后,洛之南随手拿起文件夹,但根本没想打开看,随手就放在一堆文件里。
……
离开俱乐部,苏棠浑浑噩噩的走在街上。
不知过了多久,手机铃声突兀响起!
苏棠木然的接通。
那头传来陌生的女音:“苏小姐,我是市医院的护士,请立刻道医院急诊科,你父亲突发心梗……”
好似一道惊雷在耳边轰然炸响!
苏棠难以置信,慌忙问:“我爸他怎么了?为什么会突然住院?!”
护士欲言又止:“你看了苏家破产的新闻吗?您父亲得知破产,一时接受不了……”
苏棠面色煞白。
她以最快的速度打车来到市医院。
407病房外。
苏棠正要进去,下一瞬,门被苏母从里打开。
母女二人面面相觑。
苏母脸色骤变,随即一把将苏棠推开:“你来干什么?不好好待在你的洛家,跑过来特意让你爸受气是吧?”
苏棠心尖一颤,低声哀求道:“妈,我没有,你让我进去看看爸……”
话未说完,就被苏母的叱骂声打断。
“别叫我妈!我没你这个女儿!”3
病房周围的人目光都被这里的动静引来。
“妈……我求你了……”
听到苏棠这声带着颤抖的呼唤,苏母也红了眼,她说:“就当我求你了,不要再叫我妈,我担不起你洛少夫人一句妈。”
说完,苏母把门轰的一关。
苏棠蓦然僵在原地,只觉有把钝刀子从她的心头剜过,痛得她几乎窒息。
半响,她才僵硬的转身去看窗户。
透过玻璃,她看见苏父躺在病床上人事不知,而苏母紧紧握着他的手,哭得像个泪人。
霎时,苏棠的眼泪不受控制的涌出眼眶。
不知呆呆看了多久,她才离开医院。
外面不知何时大雨倾盆。
苏棠到家已是浑身湿透冰冷。
她呆呆的坐下,整个人如同一座毫无声息的雕塑。
大脑又开始嗡鸣,苏棠蜷缩起来,眼前的黑暗变成各种人脸
父母的脸,和洛之南的脸、还有陌生人的脸……都充满着嫌恶、冰冷、指责……
明知是幻觉,但苏棠却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。
喉间,溢出一丝压抑到极致的哭腔。
苏棠崩溃得大叫:“不、不……我知道,都是我的错……”
她跌跌撞撞的跑到阳台上,打开落地窗。
脚底悬空,仿佛在引诱着她下坠,似乎跳下去后,就能一了百了,逃避一切痛苦……
忽地,门口响起钥匙转动的声音,把苏棠惊得回神!
洛之南进门,便看见落地窗大开,苏棠站在边缘处,整个人摇摇欲坠。
他一愣,随即拧着眉呵斥:“你又在搞什么?!”
苏棠这才回过神,她踉跄走近洛之南。
“抱抱我,好吗?之南,抱我好不好……”她嗓音不断发颤,连完整的话也说不出。
哪怕一会会也行,抱一抱我,给我一点点体温……
苏棠以一种求救的目光,对洛之南诉说着卑微的渴求。
这大概是,她的最后一次求救……
所以啊,求求你,怜悯一下我,同情一下我……
洛之南一顿,潜意识觉得她这副模样很奇怪,然而不等他多想,就见苏棠伸手想要触碰他。
下意识,他猛地往后一退。
苏棠的手就这么僵在半空!
洛之南随即皱眉道:“离我远点,脏死了。”
那双狭长的双眸里,是熟悉到刻骨的冷漠!
说完,洛之南转身回房。
砰的一声,房门紧闭上。
而那一声响,仿佛生生锤在苏棠的心头,将她最后一点点微弱的希望,砸得粉碎。
苏棠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僵硬笑容。
她好似坠入了透不出一丝光亮的深渊,举目望去,没有人来救她。
许久许久后,苏棠拿出手机,指尖颤抖的在邮件标题打下两个字
——遗书。第10章
苏棠在备忘录里一字一句的缓缓写着。
【爸,妈,等你们看到这段话的时候,我应该已经死了。
对不起……我是个不孝女。
在你们问我要钱的时候,我有多么希望我身上还有钱,能把全部的钱都给你们。
可是我真的没有一分钱了,那些嫁妆被我全部用来资助洛之南了……
要是我还留有一部分的话,你们是不是就不会怪我了?
我真的很爱很爱你们,虽然你们不要我了……但这辈子能做你们的女儿,我很开心。
谢谢你们带我来人间一趟,谢谢你们给予我那么多温暖和爱。
……下辈子,我还要做爸爸妈妈的孩子。】
写着写着,苏棠红了眼。
接着,她在下面又写了一段——
【致洛之南:之南,还记得十六岁那年吗?
我被一伙混混堵在街角,绝望之际,是你出现救了我。
从此你就成了我的光。
我要死了,但我仍然觉得很幸运此生能遇到你。
你的出现,就像一阵肆意的狂风,让我平静的人生有了不一样的光彩。
谢谢你的出现,谢谢你能娶我。
可惜,我不能继续爱你了。
我死之后,把我的东西都丢了吧……我没多少衣物,收拾起来很快的,不会给你添麻烦。
我不在的日子里,你记得按时吃饭,训练不要太累,家里没人打扫卫生就给家政阿姨打电话,号码我贴冰箱上了……
洛之南,祝你和沈洛烟幸福,这辈子忘了我,下辈子避开我。
我放你自由。永别了。】
苏棠设置了定时发送。
随后孑然一身,往江市的海边走去!
夜色深沉如墨,月光在黑色海面洒下银白的光辉。
苏棠脸色平静又带着一丝决然,一步步走向大海。
浪卷起伏,舔舐着女人苍白瘦削的脚腕,逐渐漫过小腿、腰肢。
渐渐的,海水压过她的胸口,让她喘不过气,就像是大海在排斥着她,让她无法再继续往前走。
可苏棠闭了闭眼,却是从口袋里拿出一柄小刀,在海水里用力割开左手手腕!
血液无声无息的在水里散开。
苏棠只觉得身体越来越轻,视线逐渐模糊。1
爸,妈……之南……
请原谅我自私的选择了逃避……
我真的,好累……想睡一觉……
冰冷咸腥的海水渗进口鼻,一点点剥夺她的呼吸,吞噬这具渺小的身躯。
苏棠勾了勾唇,露出了这些年第一个真心的微笑。
释然又放松。
……
连续几天,洛之南都没有回家,吃住都在俱乐部里。
这天,洛之南从办公室出来,将一大堆文件递给阿皓:“这些处理一下,没用的都粉碎了。”
“好的老大!”
洛之南吩咐完,又踏进训练场。
练了几圈后,他有些烦躁的停下。
新赛车莫名不顺手,不知为何,连旧赛车都没了以前的手感。
沈洛烟改装的赛车很先进,可就是与他少了一丝合拍。
洛之南忽然想起,五年前组建车队时,苏棠曾说过的一句话——
“维修师不一定要最好的,而是要最合适的。就好像钥匙和锁一样,适配才是最牢靠的伙伴关系。”
心口浮现出一股莫名的躁意,很快被洛之南压下。
“景哥,怎么了?”一起训练的队友问。
洛之南把头盔一甩,往休息室走去:“不练了,烦。”
洛之南来到休息室。
刚靠近门口,便听见里面传来闲聊声。
一个人用恭维的语气说:“沈姐真强啊,你是怎么搞定老大那座冰山的?说来听听?”
“叫什么沈姐,叫嫂子!”
隔着一扇门,他都能听见沈洛烟银铃般清脆的笑声。
洛之南眉头紧蹙,猛地一脚踢开门。
瞬间,全场肃然一静,都愣愣看向他。
洛之南走进去,目光凌厉的环视一圈,冷冷开口:“你们不知道,我已经结婚了?”
说完,他看向脸色煞白的沈洛烟,毫不留情的斥责:“我花重金请你来是让你工作的,为什么不在检修室里待着,到这来闲言碎语?!”
他的语气太冷硬,让沈洛烟脸色一阵青一阵白。
休息室里其他人大气都不敢出,只有古怪的视线在他们两人之间来回巡视。
与此同时,另一边的办公室里。
阿皓正一边粉碎文件,一边检查。
他打开一个文件夹,随意看了两眼,平静的表情忽然有了裂缝,难以置信的瞪大眼。
随即,他抓起文件夹,冲出去找洛之南。
一路狂奔,阿皓正好撞见了休息室的这幅场面。
他不顾里头气氛凝滞,举起文件大喊:“老大!这里有份苏棠给你的文件!”
洛之南皱起眉:“什么文件?”
阿皓小心翼翼地瞄了他一眼,支吾开口。
“离、离婚协议书。”
在场所有人都露出了震惊无比的神色!
洛之南一愣,随即一把拿过文件,翻开看见纸上苏棠的签名,脸色铁青。
接着,他迈开长腿快步往外走去。
洛之南一走,剩下的成员纷纷如梦初醒,议论纷纷。
“卧槽,这是什么情况?苏棠原来是老大的老婆?!”
“是啊,我们之前都不知道,老大为什么不说啊,那可是他老婆……”
“那我们岂不是都误会苏棠了?她怎么可能会背叛车队!”
一堆人七嘴八舌的跟上洛之南,把面色难看的沈洛烟晾在原地。
……
洛之南急冲冲走到俱乐部门口,迎面却撞见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。
他一眼认出,来人正是投资人的专属律师。
他脚步一顿,只能按捺住心中莫名的不安和恐慌,客气的上前打招呼:“吴律师,这次来有什么事吗?”
吴律师看了看他身后跟上来的一群人,沉思两秒,随即开口:“我代表投资人来宣布一件事:从今天起,之南赛车俱乐部的持有权将全数转让给洛之南先生。”
此话一出,现场宛如滚烫热油下锅,一下子炸开!
洛之南无比震惊:“这是怎么回事?”
吴律师沉声道:“这是投资人的遗嘱。”
“我不认识投资人,怎么可能在遗嘱里面写到我?”洛之南眉宇紧蹙,却不知为何心口越来越慌。
“您是真的不知道吗?”
吴律师深深地看着他一眼,直接道:“投资人就是您的妻子苏棠!”
“这份遗嘱从今日开始生效。”
“是因为您的妻子,已于昨晚八点确认死亡!”第11章
所有人被接二连三的消息砸得晕晕乎乎,震撼到消声!
苏棠就是俱乐部的神秘投资人?!
还有这条遗嘱……她死了?
霎时,四周陷入一片死寂静默。
洛之南心脏都骤停了一下,瞳孔一缩:“她出什么事了?昨晚八点确认死亡?”
嗓音不复以往的沉稳清冷,竟然在发颤。
他感觉自己好似站在了悬崖边上,只差一点点就会坠入深不见底的黑暗!
洛之南控制不住内心的惊颤,上前猛地抓住吴律师的手臂。
“你再说一遍,她怎么了?!”
洛之南抬起头,眼底一点点染上猩红,他不知道此刻自己的面容有多么狰狞。
吴律师吓了一跳,很快抽回手:“苏小姐她三天前想不开,自杀了……”
这句话说完,洛之南只觉得耳边一阵嗡鸣,什么也听不见了!
他眼睁睁看着吴律师嘴巴一张一合,出口的话刺破他耳膜。
“有人亲眼目睹她走到海里,还拿出一把小刀割腕。没来得及救人,就见她割腕后被湍急的海水冲走,尸骨无存。”
吴律师发出一声惋惜的轻叹:“苏家已经开始为苏小姐举办葬礼……”
洛之南身躯一震,松开手,摇摇晃晃的后退两步。6
他死死盯着吴律师的眼睛,眸光晦暗。
“不可能!她那种女人,怎么会舍得自杀?!”
苏棠还没把钱拿回去,还有她不是口口声声说很爱他吗?
怎么会不声不响的消失?!
听了这话,吴律师眉头一皱,脸色微沉:“敢问苏小姐是哪种女人?洛先生,恕我直言,也许您对自己妻子的了解,都没有我这个代理律师来的多!”
虽然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过什么事,但每次接触他们两人的时候,都能感受到洛之南对苏棠的漠视。
老婆跳海自杀,当丈夫的居然三天后才发现,还是听别人说的。
实在是太匪夷所思。
但委托人已经提出离婚,想必是彻底失望了吧。
吴律师摇摇头,但也不好再评判什么,只是将手里的文件递给他。
“您看看这个吧。苏小姐真的为您做了很多,五年来她承受了什么,没人知道。”
洛之南一把拿过,指尖紧攥到发白,心头盘踞着对来临真相的恐慌和惧怕。
手里的文件夹就好像魔盒,哪怕明知前方是深渊,他也决心要打开一探究竟……
他思绪紧绷着,慌乱的翻开文件。
洛之南死死盯着纸上的文字,试图找出一丝错处来反驳。
可合同上盖了公章,有她亲笔的署名,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写着——
苏棠就是他的投资人。
她不计回报的投资了之南俱乐部整整五年。
现在苏棠死了,把俱乐部作为最后一份礼物送给了他。
她是真的死了,连个人账户都注销,所以这份遗嘱才会生效……
洛之南僵在原地,向来沉稳掌控方向盘的手,此刻连文件夹都拿不稳了。
冷硬的心,重重抽痛一下。
“怎么会……”
过了许久,洛之南才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:“苏棠哪来这么多钱?”
“您不知道吗?投资的钱是苏小姐用自己的嫁妆补贴的。洛洛续续把所有的嫁妆钱都投进去了,却在你们有名气后也不求回报。”
吴律师看了看明显毫不知情的众人,叹息一声。
洛之南颤了颤,难以置信:“可她的嫁妆,不是都给了苏家吗?”
苏家没落,苏棠不是还为了娘家四处筹钱吗?
吴律师摇摇头。
“苏小姐没有给自己留一分钱,更没有钱支援苏家。而苏家前段时间,已经破产了!”第12章
这句话宛如一道惊雷,劈头盖脸砸向洛之南,砸得他头晕目眩。
苏家破产了?怎么会没落成这样?
苏棠怎么不告诉他?!
洛之南原以为,苏家与洛家多年前旗鼓相当,哪怕现在不行了也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。
他从没想到,苏家会破产。
而苏棠把所有的钱都给了俱乐部,所以才会没钱给苏家……
洛之南脚下踉跄,心绪乱成一团。
他脸色一点点变得苍白僵滞,落入吴律师眼中,显出几分悲哀。
吴律师从业多年来,第一次遇到苏棠这样的女人。
如同飞蛾扑火一般虔诚又决绝,如同将自己全部身家都押上牌桌的赌徒。
但一开始,苏棠不知道洛之南会不会赢,她只知道洛之南需要,于是她去做了。
“这五年来,你们竟然都不知道她的付出吗?可以说没有苏棠,就没有如今的之南赛车俱乐部。”
吴律师的话掷地有声,叩击在所有人心上。
洛之南布满血丝的眼死死盯着他,眼眶不知不觉间发涩发酸。
吴律师的话好似一把把裹着冰霜的刀子,刀尖悬吊,深深刺进心里!2
大好的晴天,洛之南却觉得又冷又痛。
他不知道……他竟然不知道这些。
而自己这些年都做了什么……
洛之南闭了闭眼,不敢继续深想,害怕自己会彻底沉入寒渊!
然而,他的心还是逐渐坠了下去。
“苏小姐的遗嘱还说明,以后俱乐部的收益归她父母所有。关于以往五年来的所有分红,到时候我还会亲自来找您核对。”
“我还有事先走一步,再会。”
说完,吴律师就转身离开。
他一走,众人立即醒过神,心情复杂难耐。
就连平时嘲讽苏棠最厉害的人,都忍不住面露愧疚和悲伤。
“没想到嫂子背地里为我们做了这么多……我之前还骂她,我有罪。”
“看景哥的样子也是第一次知道,他真的有把苏棠当老婆吗?”
“这事景哥是真不厚道,这么好的妻子我供着都来不及,他倒把人晾着,搞得老婆都离婚自杀了……”
“其实平时,苏棠人挺好的,上次她还帮了我……”
众人低声讨论,而洛之南浑然不觉,依然僵在那,连思绪都凝滞。
“老大,你告诉我们,这上面写的都是真的吗?!”有个叫小秦的,眼圈一点点发红,大声开口问。
他本名秦逸,和秦淮被队友戏称为老秦和小秦,平时他和秦淮的关系也最好。
平时秦逸从不参与八卦和讥讽苏棠的行为,对她的印象还不错。
一开始听说秦淮偷工减料,苏棠做假账,他还不信,只是后来面对证据才不得不信。
可若苏棠是那位神秘投资人,那这一切岂不是显得可笑?
秦逸冲上前,哽咽着说:“老大,你说啊……如果这是真的,那苏棠为什么还要做假账,这都是她的心血啊!”
洛之南一怔。
他想起那天,沈洛烟告诉自己查到了证据,他看了两眼便莫名燃烧起一股怒火,将他的理智也焚烧殆尽。
他原以为,那个女人是因为苏家没落,缺钱,才会犯下这种蠢事。实在缺钱可以来找他,而不是偷偷中饱私囊。
可现在看来,愚蠢的是他自己才对!
投入三亿嫁妆不求回报的女人,到头来却被他亲自定下偷窃的罪名……
洛之南冷峻的面容上,血色瞬间褪尽!
若他早知道……若他早知道这件事,他就不会直接断定了。
洛之南闭了闭眼,转身朝所有人说道:“大家先回去把所有资料账本都收集起来,我要严格复查所有账目!”第13章
说完,洛之南往俱乐部外面奔去。
秦逸上前拉住他:“老大,你要去哪?”
洛之南启唇,发出沙哑的声音:“她没有死!我去把她找回来!”
他不信苏棠已经死了!
苏棠、苏棠、苏棠……
洛之南以最快的速度跑着,从来没有这么迫切的想见到那个女人。
耳边倒灌着呼啸风声,心口空空荡荡的,只填满了一个名字。
苏棠。
她不会死的。
剩下的众人面面相觑,莫名打了个寒颤。
老大这是什么情况?
苏棠已经宣布死亡,还怎么找?去海里找吗?
秦逸咬牙,带着所有人往回走。
“先回去整理资料!”
不远处,走廊角落里。
沈洛烟躲在阴暗处,死死盯着这一切。
她暗自咬碎一口银牙,恨得目光淬毒,胸口焚烧着嫉妒的烈火。
好不容易逼死了苏棠,却在这时候出了乱子。
她怎么也想不到,苏棠居然还有这么一重身份。
苏棠……为什么你死了还要妨碍我!9
沈洛烟攥了攥拳,深吸一口气,转身回到办公室,急切地寻找着什么……
……
另一边。
洛之南开车来到苏家,却发现苏父苏母早就搬走了。
他急忙打了好几个电话,却打听到苏父气得住院的消息!苏母更是将房子都卖掉用来付医药费!
现在苏父出院了,却又得知苏棠自杀身亡,正在和苏母举办葬礼。
一股寒意悄声窜上脊椎,冻到心脏几乎停止跳动,冻到连呼吸都凝结。
事物超脱掌控的恐慌感不断蔓延,填满胸腔。
……为什么会变成这样?
洛之南急匆匆往葬礼所在地赶,不要命的把汽车时速开到最高!
江市郊区。
葬礼上只有零星几个亲戚朋友来吊唁。
苏家没落后,商界那些合作伙伴都纷纷远离,连电话都不接。
见证世态炎凉。
苏母身着黑衣,在被花圈簇拥的遗像前,哭得上气不接下气。
“苏棠,苏棠……你怎么丢下我们就走了啊!你怎么就想不开了啊!”
“妈错怪你了,妈不怪你啊!你回来好不好?”
“傻孩子,爸妈不能没有你啊……妈只有你这一个女儿,妈心疼你……”
“你走之前痛不痛?妈比你痛一万倍!”
声声泣血,字字锥心,撕心裂肺的痛呼。
苏父沉默的站在苏母身边,轻轻拍了拍她的背,搀扶着哭得要晕厥过去的苏母。
“女儿已经走了,她到了那边会好好的。”可开口,却是哽咽的腔调。
苏父自己也忍不住泪流满面,脊背仿佛压了千斤重的铁,令这个中年男人生生垮下去。
灵堂里只剩下苏母压抑的哭声,像是在洛之南头顶压了一块沉重巨石,堵得慌。
洛之南听了,心里很不是滋味。
浓烈的悲怆在他心口扎根,死死缠绕,快要刺破血肉生长出来。
每一次呼吸牵扯心肺,都疼得浑身发颤,连站都站不稳。
洛之南不知道站在远处看了多久,才抬起僵硬的双腿,缓缓走近。
他来到遗像前,对上一双被定格的眼睛。
黑白照片上,苏棠笑得真心,眉眼弯着温柔的弧度。
她看着面前的人,一如还活着的时候,眼里只容得下他。
莫名的,洛之南被那温柔烫得止住脚步,不敢再往前,不敢去确认。
他的心在颤栗,仓皇无措的揪拧起来,拧得胸口一阵闷痛。
听到脚步声,苏母抬起头,瞪大了红肿的眼。
顷刻后,她指着洛之南的鼻尖,尖声嘶喊。
“洛之南,你怎么还有脸来?!”
话音刚落,一巴掌甩在洛之南脸上!第14章
洛之南被打得头偏过去,脸颊上浮现一个清晰的红掌印。
他沉沉吐出口气,强忍怒意,张了张口:“我……”
那句接她回家,他却怎么也说不出口。
苏母怒不可遏的打断:“我知道你们商业联姻,可就算你对她没感情,好歹她是你妻子!你为什么不好好对她?”
“苏棠说,她的嫁妆都给了你,她没有钱给家里,她很难过对不起爸爸妈妈……”
说着说着,苏母又捂脸痛哭起来:“她三天前自杀,你人去哪了?有过一个电话吗?有关心过一句吗?你是她最亲近的人,连她去跳海都不知道!”
“我女儿带着三亿嫁妆嫁给你,在你独自创业时不遗余力的帮你,你就是这么放任她去死的?!”
死这个字眼,尖锐得猛扎进心里。
洛之南脸色煞白,失去了发声的能力般哑然。
耳边响彻着苏母声嘶力竭的控诉,他却什么辩解的话也说不出。
是他的错。
“对不起……”
苏母深吸口气,再睁眼,已是满脸疲惫,整个人都显得苍老了十来岁。
“……你走吧。不要再来了,既然洛大少丧偶,那两家的姻缘也就此作罢!”
苏父也撇过头,不想多跟他说一个字。
洛之南定定地看着两人,朝苏父苏母弯下腰,深深一鞠躬。
随后,浑浑噩噩的走出灵堂。
洛之南拿起手机又放下,反反复复几次,最终拨出一个电话。9
“吴律师,我想打一笔钱给岳父岳母,麻烦你帮我转交一下。让他们……好好生活。”
吴律师顿了一会,才反应过来他的话。
“没问题,不过……您已经离婚的话,是不需要承担苏家二老的赡养……”
洛之南不知为何,忽地涌上一股烦躁,直冲喉间:“我还没有签字,那张离婚协议书不具有任何作用!”
所以苏棠还是他老婆。
吴律师愣住。
不等他开口,洛之南就自顾自挂断了电话。
很快,转了五百万过去。
是他身上全部可用的资金。
转完后,手机发出响铃声,屏幕上闪动着一个人名。
——沈洛烟。
洛之南目光阴沉,毫不犹豫挂断了她的电话。
半分钟后,电话再次响起。
洛之南从未觉得铃声这么尖锐过,刺得他头突突的疼,立马烦躁的挂断。
第二次拒接,那边的沈洛烟没有再打来,而是发了不少短信。
叮咚叮咚的直闹。
洛之南没心情看,熄灭了手机屏幕,揣进口袋。
耳边清净了,但他的心却迟迟无法平静。
为什么他的心这么痛?痛到快要碎裂了……
为什么,脑子里想的都是苏棠?
他明明不爱苏棠不是吗?他对她……没感情才对。
他不爱苏棠才是对的。
这么一遍又一遍的告诉自己,可洛之南的心却没有丝毫的回暖。
许久后,洛之南想到了一个地方,公安局。
他驱车来到公安局,一踏进门,就有人认出他这张价值万金的脸。
“洛先生?”
洛之南眼底布满猩红血丝,一字一句开口:“我是苏棠的丈夫。昨天晚上八点,你们确认了她的死亡,是吗?”
他想拿出手机证明,却猛然凝滞,想起他根本没有……和苏棠的合照。
民警愣了愣。
有人在电脑上一查,发现他的确是苏棠的丈夫,于是点头。
“是的……有路人称半夜散步,发现了她正在往海里走,还拿出一把小刀割腕。目击者上前想要拉住她,但亲眼看到苏女士被海水冲走了。”
“我们很抱歉,没有找到她的尸骨。被江水泡这么多天都没有浮起来,已经没有希望找到了,请您节哀……”
民警对视一眼,从档案袋里拿出一个散发着淡淡血腥气的手机。
手机被人递到了洛之南面前。
“这是苏女士的遗物,里面有她写的遗书,您……打开看看吧。”第15章
恍惚片刻,洛之南拿起了手机。
他自己都没注意到,指尖正不受控制的轻颤。
屏幕亮起,里面堆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。
一字一句的阅读,目光定在“重度抑郁”这几个字上。
脑海中轰然嗡鸣一声。
“……重度抑郁?”
洛之南面容绷紧,艰难的从牙缝间溢出发颤的音调。
他忽然想起,苏棠站在他面前,一遍遍诉说着爱意,渴求触碰的模样。
……所以,是她病了,撑不下去了?
她究竟是抱着怎样的决心瞒着所有人,走向了深海?
民警沉重点头,看向他的眼神却有些奇怪。
身为死者的丈夫,竟然不知道她患有严重的心理疾病吗?
从遗书来看,她得病也不是短时间了。
有些人之所以会选择轻生,不是没有原因的啊。若是活着有盼头有念想,谁会选择痛苦的结束生命?
屋内静默下来,没人再开口。
洛之南紧攥着手机,一步步机械的走出公安局。
心脏一下一下的收缩,越缩越紧,直到传来阵阵闷痛,勒得喘不过气。
背影落在旁人眼里,莫名透着几分颓然和苍白。
洛之南打开车门,坐进驾驶位。从一旁拿起苏棠给他的离婚协议书。
端详一会后,心口莫名燃起一股怒火,越烧越旺,烧得隐隐难受。5
洛之南霍地抬手,狠狠把协议书撕成碎片!
碎纸飘落,被他发泄般的一脚踩上。
洛之南冷笑着低语:“死了又怎样?”
就算她死了,他也不会喜欢她。
洛之南拿出手机,打电话给小弟阿皓。
“阿皓,叫上队里所有人,来老地方喝酒,我请客。”
一小时后,夜语会所。
车队的队员们全部到达包厢,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的冷峻男人。
昏暗灯光下,他眸子黑沉得透不出一丝光亮。
众人环视一圈,纷纷露出心照不宣的眼神。
景哥没叫上沈洛烟。
洛之南抿了口酒,大手一挥:“来,你们自个儿玩,今天放开了玩。”
说完,他也不管其他人,只是自顾自的喝酒,一杯接着一杯。
众人落座,却没有心思放开娱乐,不断偷瞄他。
洛之南现在的状态很奇怪,与其说是喝酒,更像是在灌醉自己。
阿皓捏紧酒杯,借着干杯的机会,上前搭话。
“景哥,你没事吧?”
洛之南眉头蹙起,冷着脸:“我怎么可能有事?”
“嫂子的事,你别太自责了,有什么话就跟兄弟们说说……”
“我没事!”
洛之南眼底浮现出一丝微醺,不悦的嚷嚷:“不就是死了老婆吗?我对她没有感情!”
周遭空气骤然冷凝。
没一个人说话。
只有阿皓尴尬的打着哈哈:“啊,是是……”
但明眼人一看都知道,景哥这样子压根不是没事人。
洛之南耳边清净了,却恍惚间想起以前。
几年前车队开始有了成绩,他常常流连于深夜的应酬和酒会。
苏棠来找过他几回,站在外面乖乖巧巧的说,来接他回去。
那时候洛之南年轻气盛不服管教,别人问起,也不说实话,就刻意给她难堪。
淡淡说:“她啊?一个死皮赖脸的经苏人,有什么资格来查岗。”
还真把自己当洛太太。
然后……
他不记得当初苏棠是什么反应了。
后来苏棠再也没有来接过他,而是默默等在家里。
洛之南烦躁的揉了揉眉心,头开始作痛。
一连喝了好几瓶,酒精慢慢麻痹思维,令他有些错乱,分不清现实和记忆。
恍惚间,洛之南偏头,看到苏棠站在门口。
他噌的一下起身,拿着外套就往那边走。
“我老婆来接我回家了。”第16章
转瞬间,还有些热闹的包厢,顿时陷入死寂!
半晌,阿皓战战兢兢的开口:“景哥,景哥你别吓我!”
他看着空无一人的门口,脸都白了。
其他人皆是一副见鬼的表情。
洛之南一愣,酒醒了大半。
想起刚刚自己说的话,他脸色沉了沉。
“……抱歉,我看错了。”
他淡淡解释一句,又说:“我要去一个人透透气,你们玩你们的,别来找我。”
随即头也不回的离开了会所。
室外,冰冷凛冽的风刀子刮在脸上。
洛之南胸腔中的郁气仍然堵着,无法驱散。
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。
明明他不爱苏棠,甚至抗拒厌恶她的每次靠近。
洛之南这样一遍遍想着,头却控制不住的又开始疼了。
不知不觉间,他走回了家。
偌大的房子空空荡荡的,一丝烟火气也没有。
走进苏棠的房间,洛之南才发现,自己从没认真观察过这里。
她的东西真的很少很少,连一张属于她的照片都没有。
桌面上,摆放着一对玩偶挂件,一男一女。
洛之南愣住,觉得很是眼熟。
这不是之前苏棠送给他的挂件吗?
他当时……把它顺手就丢进了垃圾桶。
现在,那只被他丢掉的挂件安安稳稳的放在桌上。
似乎有个人默默的捡回来洗干净,就像是在捡回自己交出去的真心。
心口,漫开一阵沉闷的酸涩,堵得呼吸不畅。
洛之南上前,拿起挂件紧紧握着。
他忽然开始四处搜寻苏棠存在过的痕迹。
抽屉没有上锁,里面只有一本笔记。
洛之南顿了顿,最终忍不住伸手打开。
跃入眼中的,是女人娟秀的字迹,絮絮叨叨的写着不成篇幅的语句。
没有日期,也并不连贯,似乎只是苏棠用来诉说心情的随笔。
【发烧了,好想之南来陪我。】
【最近来了个叫阿皓的新人,很喜欢往之南身边凑,之南看起来也很欣赏他。】
【之南今天训练成绩又是第一,偷偷给他拍了张照片。】、【他今天心情很好,和我说了好多话,虽然都是公务……但我依然很开心。】、【天冷了,我要给之南带些厚衣服。】
每一个字,写得很认真,力道快要穿透纸背。
那些琐碎的痕迹和过往,早已在漫长时光中消磨殆尽,只有她一直记得。
【五年前我四处求人,带着大家一起组建了之南车队。
那段日子真好,好到……我不想失去。
可是我发现,大家不会永远聚在一起,总有一天会分道扬镳,消失在人海中。
好难过,为什么又只剩我一个人了?】
洛之南死死的盯着这段文字,连呼吸都凝滞。
原来当初,是她求来的人……
他初出茅庐的时候,是那群伙伴陪着他一起艰难前进。
后来车队闯出了名气,他们反倒走了。
“洛之南,”最后一个老队员走前曾对他说,“你再这样下去,会后悔的。”
后悔。
直到这时,洛之南才明白了对方为什么要说这句话。
胸口泛上难以言喻的哀戚痛楚,如潮水一般压来。
他无法自控,只能任由滔天的情绪将自己淹没。
笔记已经到了尾页。
【最近掉了很多头发,整夜整夜的失眠,头好痛……
医生说我病情加重,我不知道该怎么办。
但幸好我还有之南,我还可以坚持。
我不能倒下。】
【我爱他。】
【我要死了。】
【没人想要我活着。】
墨团乱洒,凌乱无章。
【我不配被爱吗我不配被爱吗我不配被爱吗我不配被爱吗?】
鲜红的笔触,用力到甚至将纸张都划烂。
【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……】第17章
洛之南闭上眼,浑身都被抽空力气,站也站不住。
每个文字仿佛都化为一把尖刀,深深刺进他的心脏里,一刀接着一刀。
向来冷硬的心肺被割得寸寸碎裂,撕心裂肺的疼痛蔓延全身!
耳边有个声音不断回荡:“是你的错,都是你!”
洛之南痛得弯下腰,紧紧抓着笔记本。
“我后悔了,我真的后悔了……”
“老婆,对不起……”
“对不起,对不起,对不起……”
他终于不得不撕开冷漠的面具,承认自己的心意。
比爱更加浓烈深沉的情感占满胸口,快要爆炸。
好想她,想要她回来。
失去她的每分每秒,都是无比的煎熬。
对洛之南来说,苏棠就像空气。平时漠不在乎,一旦失去就会窒息而死。
他谷底打拼是她陪着,风光无量也是她在身边,一点点渗透进他的生活。
他早就习惯了,早就融入骨血不可或缺了。
苏棠,苏棠……
“我没想和你离婚的,从来没有。”
洛之南哑声呢喃,赤红着眼,像一头无助的困兽。
娶苏棠这件事,是洛之南离经叛道的人生中唯一一次守规矩。
他原以为自己厌恶一切束缚和规则,连带着对她冷漠疏离,敬而远之。
可他为何还是娶了?
苏家没落,他明明有机会和她离婚,但他根本没有考虑过离婚这件事。
潜意识里似乎在说,保持现状也挺好。
从什么时候开始,他的心就给了她?
可笑的是,洛之南不肯承认自己动心,却固执坚守着阵地,骗过所有人,连自己都骗了过去。
结果,她被他的冷漠刺得千疮百孔,最终带着绝望离开,尸骨无存!
海水里,她冷不冷?
生生割开手腕的时候,你该有多疼?
洛之南从地上站起身,跌跌撞撞的冲出门,往外跑。
凌晨三点,海边。
浪卷起伏,伴随着呜咽的风声。
洛之南一步步走入海面,直到海水漫过胸口,窒息感如潮水般涌来。
他用力呼吸着,难受到快要死去。
苏棠,苏棠……我在哪里才能找到你……
洛之南一向满身反骨狂放不羁,但此刻,他彷徨无助得像个失去重要之物的少年。
蓦地,他耳边响起一道粗犷嗓音。
“等等!”
紧接着,有人猛地拉住洛之南,把他往后一拖。
洛之南踉跄两步,转过身看到一个陌生男人。
男人一脸警惕的望着他,似乎在防止他做什么危险举动。
“兄弟,人活着没什么过不去的坎儿,别冲动。”
洛之南愣了一下,无奈道:“谢谢,但我不是来跳海的。”
男人叹口气:“几天前有个女孩子在这里自杀,这段时间都没人来瞎逛,就你一个深更半夜跑过来,你说你不想轻生我还不信。”
一瓢冷水从头顶浇下,寒意疯狂蹿升。
洛之南薄唇微动,最终沉默不语,无法反驳这话。
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。
只是想要找到苏棠的冲动越来越强烈。
他失魂落魄的离开,在路边慢慢行走。
不知过了多久,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发出一声轻响。
洛之南停下来,拿起一看,发现自己居然把苏棠的手机带出来了。
手机收到一条垃圾短信,他随意一瞥,本要直接删掉,目光却猛地凝滞!
信息栏下面有一条熟悉的电话号码跃入眼帘。
洛之南记得,是沈洛烟的手机号。
她给苏棠发短信干什么?
他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,但指尖微顿片刻,还是点开——
里面是一张照片,显示他在亲吻沈洛烟!
洛之南瞳孔骤缩,死死攥紧手机。
不可能,他当时只是侧过身在和她说话,根本没有亲她!第18章
或者说,洛之南压根从来没有对沈洛烟有过特殊想法。
虽然是彼此初恋,但那会年少不经事,根本分不清喜欢还是好感。
分开后,更是彻底成为尘封的过往,再见面连悸动也不会产生,何来的吃回头草?
这张照片错位得很巧妙,仿佛洛之南真的亲上去了一样,让人看了难免会产生误解。
洛之南的目光定格在【你真可怜】这四个字上,眼底闪烁着阴森寒芒!
他从没发现,沈洛烟竟然当面一套背后一套,用恶毒的嘲讽来挑拨离间。
还挑衅到了他老婆跟前,可见有多么嚣张!
洛之南顿时想起苏棠被查到伪造账目的事,面容一片阴云密布。
那件事,也是沈洛烟告诉他的。
想到这里,洛之南立刻往俱乐部的方向赶去。
车队的成员都散场回来了,脸上写满通宵后的疲倦。
见到洛之南,阿皓一惊:“老大,你怎么回来了?”
看他眼底乌青,比他们玩了一整夜的人还憔悴。
洛之南环视一圈,问:“沈洛烟呢?”
阿皓立马道:“我们扣住她了!在员工宿舍待着呢。”
沈洛烟的账本有问题,不能放她跑了。
洛之南点点头:“把收集到的账本拿给我。”
阿皓应声,很快拿了过来。
“发票证明也在里面,嫂子的账目全都对得上。”阿皓小心翼翼的偷瞄他,“我还去找了秦淮一趟,他说能提供人证担保。”
沈洛烟查到的所谓证据,明显有动手脚。
洛之南面无表情的翻阅着,但他周身气压逐渐变得冷沉,眸光宛如一把淬了冰霜的钢刀。
被他的气息冻到,阿皓大气都不敢喘。
半晌后,洛之南发出一声低沉轻呵。
“知道了,把这些东西收好,移交给警方。”
说完,他大步往宿舍的位置走去。
留阿皓一个人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。
移交警方……这是要坐牢的节奏!
宿舍内。
沈洛烟一副从容不迫的模样,还在研究赛车零件。
听到脚步声,她抬头,扬了扬眉。
“之南。”
洛之南没有走进去,而是拧紧眉头:“我说过,别叫我这么亲密。”
沈洛烟唇角微勾:“可是之前你也没有拒绝,不是吗?”
“那是我不想因为一个称呼去争论什么,你执意要叫,我就随你。”洛之南冷冷的说,“我从来没有准许你这么叫。”
沈洛烟一楞。
洛之南双眸漆黑如墨,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。
“偷偷给苏棠发那张错位的照片刺激她,还伪造账目构陷她,企图把她赶出俱乐部……沈洛烟,我第一次发现,你这么想上位?”
这种逼宫的手段,洛之南在豪门的时候见过不少,只觉得恶心透顶!
甚至,沈洛烟和他只是朋友,连暧昧都算不上。
“……啊,没错。谁叫我喜欢你呢。”
沈洛烟笑着撩了撩头发,干脆的承认:“我沈洛烟向来敢作敢当,就是我干的,不用再查了。”
照片,是攻心之术。
伪造账目,是为了除掉苏棠这个眼中钉。
多出来的钱款,则落入她自己的口袋。
财务一核对就会发现亏空了很多,自然相信是苏棠贪污。
只是沈洛烟千算万算没有想到,苏棠是俱乐部背后的投资人。这个消息将她的计划全盘打乱!
不过好在,她还有洛之南的偏爱。
沈洛烟相信自己对他而言是不一样的,否则她也不会主动出击。
洛之南的态度都明摆着告诉她了,他不喜欢苏棠,有什么理由不行动呢?
机会永远是掌握在自己手里的。
“之南,因为爱你,我才会这样做的。原谅我好不好?”
沈洛烟自信的仰头,对上洛之南平静的双眼。
然而下一瞬,洛之南定定的看着她说:“你做的那些事,已经越过了我的底线。我会把你告上法庭,你的下场只有坐牢!”第19章
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砸在沈洛烟头顶。
她明媚的笑容僵住,被他语气中的凌冽寒气给刺得一震。
“之南……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吧?”
沈洛烟瞪大了眼,尾音发颤。
洛之南始终站在门口,垂着眼居高临下的看她。
他没有说话,只是冷冷看着她变得慌乱无措。
沈洛烟看出来,这个男人是认真的!
“为什么?!”沈洛烟的笑容逐渐坍塌,失声道,“你不喜欢我吗?如果你对我没有一丝旧情,为什么还要回来找我?你舍得送我去坐牢?!”
洛之南冷冷开口:“我只是看中了你的简历和你优秀的工作能力。重金聘请你来,是要你为车队好好工作,而不是挑拨离间,造谣生事!”
沈洛烟难以置信:“那赛车的名字呢?Smoke,译为烟,难道不是你对我留有旧情的证明?!”
洛之南皱眉,嘲弄一笑:“谁告诉你,‘Smoke’这个名字是为你而取?”
“这是我对母亲的苏念,‘Smoke’,是我母亲的艺名。”
说到这里,洛之南的眼中流转着无限温柔:“她叫如烟。”
一个曾经火遍海外,现在被封杀无人记得的女明星,柳如烟。
他第一次露出这样的表情。
久违尘封的记忆,霍地撕开一条渗着血的裂缝,但是足够柔软。
“不对,洛家夫人根本就没有什么艺名,她只是个小门小户出身的……”
沈洛烟的声音戛然而止。
她张着嘴,未尽之语卡在喉间,变成嘶哑的气音。
——可洛之南也没说,现在的洛夫人是他亲妈。
沈洛烟的脸色变得很难看,不复之前的胜券在握,后背冒出细密冷汗。
是她判断失误了!怎么会这样?!
可是这个男人的心都是冷硬的,为什么偏偏只对她温柔?
“沈洛烟,我从来没说过我喜欢你。”
洛之南慢条斯理的说:“况且……我讨厌背叛,讨厌到无法容忍。”
沈洛烟的心重重一咯噔。
“之南,我知道错了,真的知错了。但我也是真的爱你……”
“爱我?”
紧接着,洛之南一步步走近,整间宿舍里回荡着皮靴踏在地面的声响。
仿佛叩在沈洛烟心头。
她面色骤然下沉,呼吸一窒。
洛之南来到她面前,淡淡的开口:“你跟我提出分手第二天就飞去了国外,和暧昧对象在一起同居,在国外和各种男人的往来……别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。”
“一个流连情场的女人,有什么资格说爱?”
沈洛烟脸色煞白。
她以为自己藏得很隐秘,但洛之南竟然都知道……
洛之南轻笑了一声,眼底划过冰冷的厌恶。
他眼底的情绪被沈洛烟捕捉到,深深刺痛她的眼!
沈洛烟气急反笑,忍不住一字一句的高喊:“那又如何?我和他们都是各取所需罢了!我图的,不过是踩着那些男人,慢慢往上爬,爬得更高!”
她的确冷血冷心,除了机械以外什么也不在乎。
沈洛烟从小就梦想成为一名维修师。但就算她技术再怎么好,再怎么比男人聪明,她也永远会被歧视,被其他男维修师给打压下去。
她不甘心啊,凭什么?就因为她是女人,所以否定她多年的努力?
沈洛烟绝望了,但又没有绝望。因为她发现自己的美貌具有更大的价值。
“我恨啊,我恨为什么只有这样,我才能获得我本应该获得的成就?!”
沈洛烟胸膛急促起伏,双目赤红充血,笑意扭曲:“你知道我有多讨厌苏棠吗?我嫉妒她生来就什么都有了,也看不起她!身为千金小姐却卑微软弱至此,她根本不配拥有这么多!
她死了,自杀了对不对?你知道我心里有多舒服多开心吗?”
“啪”!
洛之南抬手,狠狠甩了她一巴掌!
他表情阴鸷得骇人,眼底泛着猩红冰冷的凶光!第20章
洛之南满目凛冽戾气:“我会让你生不如死!”
但仔细一看会发现,他的手在发抖,牙关咬得死紧。
沈洛烟脑中一阵嗡鸣震颤,两眼发黑。
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,忽然觉得有些无力。
沈洛烟对洛之南,是动了几分真心的。
像她这种不择手段的女人,居然考虑过和他结婚,认认真真过日子。
但看到洛之南如今的模样,沈洛烟才恍然,原来他爱的从来不是自己。
他如此痛苦,是因为苏棠吧?多可笑!
人都死了,才发现自己的在意!
“你想毁掉我对吗?好啊,你成功了!如你所愿!”
也罢,反正她这种人还奢求什么爱情呢?
沈洛烟一边流泪一边摇头:“但是洛之南,我祝你永失所爱!孤苦一生!”
这句话如同诅咒一般,深深刺进耳膜,不断回荡着,提醒着他所犯下的错误!
像是戳开了他鲜血淋漓的伤口,生生挖下他的心!
洛之南身躯晃了晃,片刻后大步离开,把门锁上。
是啊,他就是不明白自己心的傻子,亲手将老婆推向深渊的罪人!
等到后知后觉时,爱意早就扎根在了心脏处。
若不是因为爱,为什么独独对苏棠那么宽仁,只是把她赶出去?
他可是一头狼,会逮着背叛者狠狠撕咬,却拿她束手无策。
可笑的是他现在才明白自己的心,但一切都晚了。姗姗来迟的爱意终究无处安放,也无法传达给想传达的人。
洛之南靠在走廊里,抽了根烟。
烟雾缭绕,遮住了他填满哀伤悲痛的眼睛。
……
房间里。
沈洛烟从口袋里拿出一只打火机,平静的点燃了床单。
她眼睁睁看着细小的火苗跃动,逐渐蔓延成熊熊烈火。
漫天火光映照着她明媚的面容,看不见一丝惧色。
走廊上不断有人敲门,来回奔走嘶吼,但是怎么也打不开,门早在沈洛烟放火后就从里锁上。
沈洛烟都浑然不觉,脸上露出癫狂而扭曲的大笑,一边笑一边流眼泪。
她这辈子最大的劫难是喜欢上没有心的洛之南。
她本可以赖活着,进了监狱也有机会翻身,要是混得不好那是她没本事,认了。
但是洛之南要亲手送她进监狱,她就不想挣扎了。
觉得争强好胜了半辈子没什么意义,就这样吧。
她痛了,疼了,认输了!
火焰烧灼着沈洛烟的皮肤,很快将她吞噬!
楼下,消防车呼啸而至。
洛之南浑身灰扑扑的,脸色十分难看。
他没有想到沈洛烟这么狠,狠到把自己活活烧死。
阿皓战战兢兢的凑过来:“老大,那边说人已经没了……”
洛之南语气冷厉:“该移交的证据还是继续移交,我要还苏棠一个清白。沈洛烟该赔偿的钱款,让她的家人来还债!”
阿皓点点头,朝起火的方向用力啐了一口。
就在这时,秦逸急急忙忙的跑来,拿着手机大喊道:“老大,不好了!你看这个!”
“什么事?”
洛之南疲惫的揉了揉眉心,接过来一看,却瞬间凝滞了,瞳孔骤缩!
只见手机屏幕上显示着网络平台的热搜头条——
#苏棠跳海自杀罪有应得!!#第21章
“这是怎么回事?!”
洛之南死死盯着手机,抖着手一条一条的往下翻阅。
【听说苏棠跳海死了?真的假的?不会是炒作蹭热度吧!】
【真的,据说苏家给苏棠办了葬礼,偷拍的照片都流传出来了!小道消息称:人跳海之后就没捞得回来,肯定死透了。】
【死的好,这种不要脸的人不配活着!去死去死去死……】
【死之前先还钱!苏棠把侵吞的公款还给洛车神!】
【好死,开香槟。今晚吃火锅庆祝小贱人自杀。】
平台上的评论全是对苏棠的辱骂和仇视!
连带着之前侵吞公款的那条热搜也被翻出来,被钉在耻辱柱上。
越看,越是感到窒息,一颗心好像泡进了寒潭,不断下沉!
洛之南很少上网络平台,直到现在,才知道当初全网铺天盖地的,都是对苏棠的恶言恶语。
他双目赤红,迸射出锋锐如刀的煞气。
看到这些辱骂苏棠的恶评,他就恨不得想杀人!
之前苏棠有看到这些吗?她当时会怎么想……
一想到苏棠被千夫所指的无助难过,洛之南的心就一阵抽痛。
秦逸焦急的说:“老大,之前沈洛烟把这件事爆出来了,害得嫂子被全网黑。现在不知道哪里走漏的风声……”
洛之南闭了闭眼,拳头紧攥着,许久后松开:“我立刻发文澄清!”
他直接拿起自己的手机,登录了许久未曾上线的账号。
顶着大V认证,洛之南迅速贴出了转让合同,并严肃的打了很长一段声明。
【赛车手洛之南:苏棠是我的妻子,也是之南赛车俱乐部的投资人!
她没有侵吞公款,俱乐部能有今天,离不开她的投资的帮助。她是我的恩人、爱人。
另外,我要起诉沈洛烟,篡改账本陷害我妻子,在网络上诋毁我妻子的名誉。沈洛烟已经畏罪自杀,她欠的债我会跟她家人继续打官司。
再补充一条,如果再有人敢非议诽谤我的妻子,我会寄出律师函,绝不姑息!】
发完声明后,洛之南也没再点开疯狂增加的评论看,而是深深呼出一口气。
一夜没有睡觉,他的身心已经疲惫不堪。
把剩下的工作安排给阿皓跟秦逸,他就先行回到休息室里躺下。
疲倦的身躯轰然倒下。
不出片刻,洛之南就陷入沉睡。
他做了个梦。
梦里,浑身是血的苏棠躺在海水里,苍白着脸无声无息。
洛之南大声喊着她的名字,却发不出一点声音,眼前的场景好似哑剧一般。
他疯了似的冲上前抱住她,将女人单薄瘦削的身体按进怀里,拼命想要止住她手腕伤口流出的血。
却见到下一秒苏棠睁开眼,流着血泪,幽幽的开口:“之南,我好痛,我好痛啊……”
洛之南猛地惊醒,从床上坐起身。
做了个噩梦,醒来一看自己只睡了五个小时。
他拧着眉,平复了慌乱的心跳,却怎么也睡不着了。
身边没有她的气息……睡不安稳。
洛之南感觉自己快要疯掉了。
许久没有进食的胃部,泛着一阵灼烧似的绞痛。
好饿,好想吃老婆做的饭。
苏棠做的饭菜是什么味道的呢?
洛之南悲哀的想,他早就记不清了。
“苏棠……”
“苏棠,我想你了……”
空无一人的房间里,男人小声念着亡妻的名字,苦涩填满唇舌。
许久后,洛之南草草吃了点东西就出门。
他驱车来到东乘俱乐部,提出想见一见秦淮。
洛之南那张脸行走在东乘实在太显眼,前台还以为他来找茬,没想到是找人。
洛之南很顺利的见到了秦淮。
一推开门,两个人皆是怔然。
秦淮变了很多,洛之南都有点认不出了。
“……秦淮,我是来向你道歉的。”
洛之南走到他面前,深深颔首:“当初车队的人以及我偏听偏信,误解了你,抱歉。”
秦淮定定看他一眼,叹口气。
“我看到了网络上你澄清的声明。既然已经解决了,那这事就这么翻篇儿吧。”
秦淮摆摆手:“但这道歉的话不应该跟我说,跟你老婆去说。”
洛之南沉默。
这些日子以来经过深思熟虑的念头依旧盘旋着,他下定决心。
半晌后,他再次开口,却是一道惊雷。
“我打算放弃赛车事业了,不久后会主动退役。”第22章
放弃赛车事业?退役?!
秦淮震惊的脱口而出:“为什么?!”
“赛车不是你的梦想你的追求吗?当初为了帮你实现梦想,苏棠花费了多少力气?投入了多少钱?”
秦淮脸色一沉:“现在好不容易把你捧上车神的宝座,你说放弃就放弃?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?”
可洛之南的眼神告诉他,这是认真的。
“……是我这些年错得离谱,反倒把最重要的宝物给弄丢了,到头来什么也抓不住。”
“苏棠死后,我的生活彻底乱了。我不想回到没有她的俱乐部,每次踏上赛场我都会想起她,像一个至死无法摆脱的枷锁。”
洛之南脸色灰白憔悴,再也看不出从前张扬潇洒的影子,只剩下颓然。
秦淮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震撼,什么话也说不出来。
能让这样的男人变得颓废,甚至主动放弃梦想,是真的痛到极致。
苏棠啊苏棠,你要是看到今天的他,会不会燃起继续活下去的希望?
秦淮一直很自责,当初没有发现苏棠的状态不对劲。等到发现的时候,她已经没了。
不只是洛之南,所有人都被困在了这道枷锁里,和尘封的过往一起。
他们总以为还能再见面,却不知从此是永别。
洛之南苦笑一声,合上眼,嗓音沙哑:“我不会解散车队,而是代替她成为新的投资人,继续经营俱乐部。这是苏棠的心血,我会守护到底。”
秦淮忍不住叹息,眼圈微红。
“什么时候走?”
洛之南回答:“等半年后的世界联赛结束,我就宣布退役。”
不出意外的话,他会回洛家,拿回自己的继承权。
有一点洛之南没有告诉秦淮,那就是他怀疑苏家的没落,背后有推手在运作。
洛之南对洛家没有感情,但现在他明白了,没有权力连心爱的家都守不住。
如果他还在商界,肯定会第一时间就收到苏家有关的讯息,帮他们渡过难关。
那样的话,就能守住苏棠的家,她是不是就不会那么绝望……
和秦淮道别后,洛之南回了家。
苏棠的卧室里,仍旧残存着淡淡的,属于她的气息。
洛之南眷恋的轻抚她用过的东西,躺在她的床上,把自己深深埋进枕间。
只有枕着她的气息,他才稍稍感到一丝安心,头也不会疼。
洛之南低低一笑,现在轮到他疯了。
踉跄起身,洛之南来到厨房开火,尝试自己做饭。
但他没能做好,只勉强能入口,卖相也不好看。
但洛之南哼着歌,高高兴兴的把饭菜摆上餐桌,又在对面添了一副碗筷。
他一边吃,一边对着空无一人的椅子轻声道:“苏棠,来吃饭了。”
“我做的怎么样,你喜不喜欢?”
把饭菜都吃光,洛之南又靠在了床边。
他发现枕头上落下很多很多细碎的头发,是苏棠的。于是捡起来,小心翼翼收好。
此刻他的模样像是一条失去主人的小狗,贪婪的嗅着最后一点点慰藉。
洛之南把那对玩偶挂件揣上,随身携带。
这几个月内,他疯狂参与训练,不要命的飙车。
洛之南是通过这种方式来麻痹自己,不能空闲下来,一旦思绪得空,就会被思念和悔恨给填满。
只有忙碌,才能令他短暂的遗忘。
队员们个个心惊胆战的,每日担心老大的心理状态。
洛之南始终表现得若无其事,和以前一样没有区别。但任谁都看得出来,他的眼睛里面没有光了。
……
时间一晃而过,半年后。
洛之南带领车队踏上了去往世界联赛现场的飞机。
登机口,洛之南把行李放下,准备去一趟洗手间。
刚转身走了几步,他视线余光无意间瞥到一抹人影,忽地顿住。
洛之南瞳孔一缩,双眸骤然迸射出亮光。
人来人往中,一道熟悉到刻骨的身影翩然而过。
女人抬头查看路牌,露出一张乖巧温柔的脸。
这张脸……逐渐与洛之南记忆中的苏棠重叠在一起!
他日日夜夜在脑海中描摹苏棠的面容,永远也不会忘记!
一时间,洛之南连呼吸都忘了,呆愣在原地。
然而不出片刻,女人就消失在人群里。
就像水落入大海一样悄无声息。
洛之南想也不想就冲过去,拨开人群,横冲直撞的跑到女人身后,一把拉住对方的手臂!
“苏棠!是你吗……”第23章
苏棠被吓了一跳!
她好好走在路上忽然被人拉住,那人竟然还是……
身后响起的低沉男声太耳熟了,耳熟到每次午夜梦回都有他,几乎是在一瞬间就能认出。
苏棠浑身都僵硬了,汗毛直竖。
为什么这么巧合?在机场的茫茫人海,也能遇到洛之南?
是的,她没死!
当初她差点被海水冲走时,就有人出现救了她。
苏棠万念俱灰已经失去了求生欲,是那人细心开导、照顾她,把她从深渊中拉了出来。
半年过去,苏棠的伤已经养好,只留下了几道丑陋疤痕。
虽然现在她仍然备受抑郁症的折磨,但是精神状态已经勉强可以稳定下来。
这次乘坐飞机,是准备出国旅行散心的,更是为了去见爸妈。
可没想到竟然遇到了洛之南!
苏棠清晰听见自己快如擂鼓的心跳,几欲要冲破胸膛。
眨眼间,她就转过身并后退两步,露出疑惑的表情:“抱歉,这位先生,我不认识你。”
她不想与洛之南相认。
过去的苏棠已经死了,她有了新的生活,两人不该再有任何交集。
洛之南惊喜的脸蓦地僵住。
眼前的女人,几乎和苏棠长得一模一样,却又有差别。
苏棠专门化了微调容貌的妆,喉咙也做了修复手术,嗓音和以前略有变化。
她脚下踩着的是增高皮靴,头发剪短做了新发型,这些日子来补充了足够的营养,把身体都养胖了些。
苏棠的气质变得更温柔更疏离,穿着打扮也更加知性。
但最让他难以置信的是,她看向自己的目光,全然是抗拒的!
不,不……这不是他的老婆。
苏棠看向他的眼神,应该永远都是深情而温柔的。
而不是像现在这样,好像他只是个无关紧要的路人。
洛之南好似被人从头到脚浇了一盆冰水,寒意蹿升至头顶。
理智归位,可眼神却死死黏在她身上,怎么也不肯挪开。
他的思绪乱成一团,裂成了两半。理智告诉他苏棠已经死了,可感情和心却在诉说,我认出了她。
半晌后,洛之南嗓音颤抖的开口: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苏棠挣扎两下,将手臂抽离他的掌心。
她语气平缓:“我为什么要告诉你?”
说完,苏棠转身要走,却被洛之南再次拦住。
“你是苏棠!对不对?”他眸光晦暗,但仍旧难以确信。
洛之南在害怕,害怕自己的期许会落空,害怕自己真的认错了人!
原来他也有恐慌不安的一天啊。
苏棠秀眉微蹙,不悦道:“我马上要登机了,请你放开我!”
哪怕是抗拒,她的嗓音也是绵软清甜的。
洛之南却莫名的通过她说话的腔调察觉到了熟悉感。
“别走……”
洛之南还想挽留,却突然被另一个人拉开。
一个高大俊美的男人怒气冲冲的跑上前,将他和苏棠隔离开。
见到高大男人后苏棠狠狠松了口气:“席舟!”
名叫席舟的男人担忧的望着她,语气温和:“苏棠,你没事吧?”
看到苏棠摇摇头,他便看向了洛之南,目光瞬间变得凶狠冷厉。
“这位先生,不要对我的爱人动手动脚!”第24章
爱人?
洛之南的心骤然下沉,眸光也跟着变暗。
他冷冷打量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男人,对方也在盯着他。
洛之南鹰隼一般锐利的目光落在席舟身上,席舟丝毫不惧的回视,沉稳如山。
两个同样高大俊美的男人站在一起,彼此之间暗潮汹涌,充满了一触即发的火药味。
而且还是为了一个女人!围观的群众纷纷在心里暗自尖叫。
很快,洛之南率先开口:“她不可能是你的爱人。”
胸腔被一阵难言的郁闷和愤怒席卷。
“别骗我好不好?告诉我你是谁。”他深深凝视苏棠,语气放软,隐含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,“他说的那句话是假的,对吗?”
这个不可一世的男人在哀求她,哀求她承认自己的身份!
苏棠心一跳,神情微凝。
面前站着的是曾经她拿命去爱的男人。
可她苏棠用惨痛的代价,为两人之间亲手划下句点。
就算被认出,她也不会回去了。
苏棠提高了音量:“再不让我们走,我就叫保安了!”
洛之南一僵,连血液都凝滞。
不远处,机场的保安正在赶来维护秩序。
一个分神,就让席舟带着苏棠迅速离开。
洛之南的双腿仿佛死死钉在原地,只能眼睁睁看着,那道倩影淹没在滚滚人流中。
……
席舟护着苏棠登上飞机。
两人并排落座后,苏棠笑了笑:“舟哥,谢谢你。”
“不用谢,我只想保护你。”席舟眉眼深邃刚硬,直视她的时候却盛满了柔情。
苏棠和他并非恋人,刚刚也是在说假话,他却充当着她保护神的角色。
半年前席舟在海边找到了奄奄一息的苏棠,匆匆把她带回家,请自己的私人医生朋友帮忙救治,把她从死神手里抢救了回来。
苏棠醒后一直浑浑噩噩的,整个人呈木僵状态,连吃饭都需要靠席舟亲手喂。
席舟担心她的状态,只好隐瞒了她的消息,并去公安局做了伪证。只为了不让别人打扰她的康复治疗,和过去彻底斩断。
不久后他得知苏父苏母悲痛欲绝,又亲自跑去拜访,告诉他们苏棠没死。
现在知道苏棠还活着的人,只有席舟、医生和苏家父母。
但又多了个不安定因素——洛之南。
“我曾经征求你的意见,问你想不想回去,你否认了。”
席舟说完这句,顿了一顿,小心翼翼地问:“事到如今,你还想回到洛之南那去吗?”
苏棠立刻摇头。
“他有自己的生活,我也有我的新人生。从前的苏棠已经死了,我们的关系也早就了结。为什么还要回去?”
再回去,无非是重蹈覆辙。破碎的镜子再弥补,也始终会有裂痕啊!
她怕了,怕被洛之南继续伤害。
席舟双眼一亮,强压下心中的喜悦:“好,只要你不想,我就会守在你身边,不让洛之南有机可乘!”
苏棠失笑:“不用担心,他对我没感情,会慢慢淡忘的。”
席舟没有说话,只是帮她盖上了一层毯子。
同为男人,他看得出来洛之南对苏棠的在乎。
但这一次……他不会放手了!绝对不会!
两架不同的飞机起航,通往相反的方向。
另一边,洛之南倚靠在窗边俯瞰下方风景,心情却久久不能平静。
脑海中一直浮现着方才的对峙,深深拧眉。
世界上真的有长得如此相像的人吗?
她的态度有些反常,好似在躲避着什么……
洛之南眼神闪了闪,逐渐变得晦暗。
15个小时后,洛之南下了飞机,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打电话。
电话接通,洛之南开门见山的说:“钟叔,有空的话帮我查一个人。务必查到她所有信息!”
他把机场的事大致说了一遍。
“我怀疑苏棠还活着……”第25章
“……先生,您确定吗?”那头传来洪钟一般的声音。
钟叔曾经为洛之南妈妈当了二十年的助理,是值得信任的助力。
洛之南想回归豪门权力中心,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联系钟叔。
要想查一个人的身份行踪很容易。但这件事,洛之南需要更多的观察。
“是的,我很确定。”洛之南顿了顿,“对了,顺便查一查她身边的男人,查的时候不要惊动他们。”
“我明白了。”
挂断电话,洛之南深深吐出一口气。
而跟在他身后的队员们听到这段对话时却纷纷瞪大了眼,欲言又止。
阿皓用绝望的眼神盯着洛之南:“老大,你又在……幻想嫂子还活着?”
这半年来,老大就好像疯了一样,经常会莫名叫出嫂子的名字,还说看见了她。
但每次都只是思念过度导致的幻视,看了医生也没用。
洛之南笃定道:“这次,是真的。”
说完,他无视队员们的反应,径直往前走。
洛之南心口狂跳不止,眼底蕴藏着灼热的疯狂。
要是让我知道,你真的是苏棠,不是其他人。
呵……就算你要逃,我也不会放手!
另一边。
苏棠和席舟来到米国一座度假小镇。
苏父苏母现在就住在这。
这半年里洛之南洛洛续续给他们打了许多钱,还提出可以帮他们重新撑起公司。
苏父婉拒了,说余生只想平平淡淡的,过得安宁。
于是洛之南托人安置他们,就没再干涉。
得知父母住的地址,苏棠就想来看看他们,报个平安。
一进门,苏母忍不住红了眼:“苏棠,你最近怎么样?有没有想爸妈……”
苏父站在一旁,紧紧盯着女儿看。
直到发现她不仅没憔悴还长胖了,忍不住露出一抹无声的笑意。
苏棠发自内心的笑了:“爸,妈,我挺好的,舟哥很关照我,我很开心。这次来米国旅行顺道看看你们,还给你们带了江市的特产。”
“好好好,小舟是个好孩子。”苏母一脸欣慰。
一向沉默的苏父也感叹:“是啊,把苏棠交给他,我放心。”
“之前是爸妈对不起你……我的女儿,让你受苦了……”说着说着,苏母忍不住哽咽。
苏棠连忙上前扶住母亲,轻拍她的背以示安抚:“好了好了,妈……咱们不说以前的事了,现在咱们一家人好好的,就值得高兴!”
苏母这才泪中带笑。
“好好好……爸妈没有白疼你!咱们一家人要平平安安的!”
这半年来苏棠在席舟那接受治疗,没有亲自来看过爸妈。
其实当初的事情,苏棠不怨他们,只会自责没能帮到家人。
父母无疑是爱她的,只是一时冲动做错了事,没有什么不能和解的。
现在一家人又团聚了,真好。
一家三口坐在沙发上聊家常,其乐融融。
席舟站在一旁很自然的放下行李,拿起围裙就往厨房里走去。
苏母见状连忙说:“哎呀,小舟你难得出来玩一次,就别下厨了,让妈来做!妈给苏棠做她最爱吃的糖醋排骨!”
席舟回头,唇角勾起温柔的弧度。
“阿姨您歇着吧,我来就好了。”
他手脚麻利的给厨房收拾了一番,开始处理食材。
看着席舟可靠体贴的背影,苏家父母对视一眼,轻轻颔首。
经过半年时间的相处,他俩对这个小伙子是越来越喜爱。
没人注意到,其实席舟和他们之间的氛围越来越像一家人。
苏棠正在拿特产,忽然看到苏母神秘兮兮的凑过来,在她耳边小声问:“苏棠,你跟妈老实说,你对小舟有没有恋爱方面的想法?”第26章
听清后,苏棠蓦地红了脸。
她连忙摆摆手:“没有,我一直把舟哥当成亲哥……”
话是这么说,苏棠却觉得心都漏了一拍。
这半年来,席舟对自己的温柔体贴她都记得,也很感激。
可是感情这种事无法控制,她一颗心早就遍体鳞伤,短时间内再也走不进别人。
更何况,席舟压根就没有表白的意思。
苏棠甚至不觉得席舟会对自己有什么想法。
遇到席舟的时候,是她最狼狈、最痛苦惨烈的时候。谁会喜欢这样一个残破不堪的自己呢?
席舟就好像出现在苏棠生命中的第二束光。
第一束光已经被洛之南亲手熄灭,而席舟给了她第二次生命。
他是她的恩人、朋友、亲人,她对席舟的感情不单单只是用好感来形容,而是超越了一切!
所以苏棠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对席舟有想法。
甚至她觉得,自己孤独终老的可能性更大。
“哦,这样啊……”苏母明显有些失望。
苏父却目光灼灼地凝视着苏棠,若有所思。
不出半个小时,席舟就端着菜出来。
他笑着招呼:“快来洗手,趁热吃,看看我的手艺是不是有进步了。”
一个高大英挺的男人,现在穿着苏母的碎花围裙,手里端着刚做好的菜摆上餐桌。
这场景怎么看怎么怪异,却又显得十分温馨。
席舟表情如常,好似没有听到客厅的对话一般。
但在转身的时候,他深深看了一眼苏棠:“苏棠,晚上一起去看海吗?”
苏棠微楞,很快笑开:“好啊,这可是我们之前约定的。”
四个人一同坐下吃饭,互相打趣。
下午很快过去,到了夜晚,席舟带着苏棠出门。
两人来到小镇附近一处极富盛名的海岛。
现在已经将近零点。
夜色渐浓,月光的清辉为海面洒下一片波光粼粼。
苏棠目光触及夜晚的海,不自觉激起了她自杀那晚不好的回忆。
那一次的绝望和痛楚,仍旧深深扎根在脑海中,稍不留神就会疯狂冒出。
也是这样的夜,和这样的海……
一阵熟悉的窒息感,无声无息的压上了胸口。
苏棠张着口,如同濒死的鱼一般艰难的呼吸着,心跳剧烈到泛起闷痛!
恐慌和自厌的念头宛如野草般疯狂生长,一旦开头就难以停止。
苏棠蹲下来,紧紧抓着自己的头皮,紧闭上眼。
但她忘了,身边还有个人。
席舟半跪在苏棠面前,捧起她的脸,一点点将她掰过来直视自己。
“我曾经教过你什么?”
苏棠呆愣愣的看着他强硬又不失温和的眼神,顿时想到:“……我,我好难受。席舟,我感觉到自己好难受……”
席舟满眼都是担忧,却还是点了点头。
“难受就要说出来,不说出来我怎么帮你呢?”
他以轻柔的力道顺抚苏棠僵硬的脊背,将她搂在怀里安慰:“你不是一个人,你可以跟信任的人诉说你的感受。苏棠……我带你来,是为了让你更好的遗忘那段记忆。”
苏棠喉间酸涩,眼眶逐渐蓄起水雾。
“舟哥,我觉得我忘不了……”
席舟摇摇头:“以后你看到夜晚的海就会想起有人曾拉住你,陪着你。我想用最快乐的记忆,代替你难过的记忆。”
苏棠的心好似被狠狠一撞,连疼痛都缓了缓。
他问:“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在江市的海边,及时把你救回去吗?”
苏棠微愣。
席舟笑了笑:“因为我一直在你看不见的地方守着……从很久以前,我就开始注意你了。”第27章
“你不认识我,但我却从大学开始就默默关注着你。后来得知你去了车队,我跟着你来到江市,开了一家车铺。”
苏棠愣住,心情复杂。
整个大学时光她都追在洛之南身后,是那人的小尾巴。
而其他人对她来说都是不重要的,别人觉得她性格古怪,也没人愿意和她交友。
她没想到,会有人愿意为了自己来到一座城市。
席舟凝视苏棠的双眼,缓缓道:“在我眼里,你是不一样的。你那双会说话的眼睛、你上台表演时很紧张的模样、你静默如雪与人群格格不入的样子……我都觉得很美,好像有种魔力在吸引着我。”
苏棠闷闷的小声开口:“可我觉得我并不漂亮……”她这样的女孩子,比得过谁呢?
席舟一字一句认真道:“也许我遇到你的时候,都是你最落魄最狼狈的时候,但不管你是什么样子,在我看来你都值得。
那时候我只想告诉你:你不需要很优秀、不需要很漂亮、脾气也不用很好,哪怕你不做到这些也会有人喜欢你。不是因为你优秀好看才喜欢你,是因为你是你。”
咚、咚……
血液升腾着滚烫的温度,从触碰的皮肤传来。
胸腔中的心脏乱颤着,几近冲破耳膜。
苏棠原以为,自己的世界除了洛之南外什么也没有。
但现在席舟让她知道了这个世界有人在追逐着她,不管她去了哪里。
可苏棠张了张口,下意识的想要逃避。
胆小鬼遇到了渴求的温暖,会害怕被灼伤啊,会害怕会不会只是一场镜花水月。
苏棠低声开口:“……舟哥,谢谢你。”
暧昧的气氛一触即发时,席舟却移开了眼,自然的回应。
“我们走吧,回家。”
回家二字,被他唇舌咬得很认真庄重。
夜色昏沉,苏棠没发现他红透的耳根。
苏棠点头,僵硬的身躯渐渐放松:“好,我现在好多了,我们走吧。”
她的心很乱,至少现在还没有做好敞开的准备。
苏棠没有发现,自己对海已经完全没有抗拒的心情了。
而她跟席舟之间还是像往常一样相处着,他看出她的为难,温柔的选择了什么也没说。
时间在平静的日子里一点点流逝。
……
两天后。
世界联赛开始。
比赛现场人声沸腾,呐喊声响彻云霄。
“下面这支车队就是今年的大热门队伍,连续好几年蝉联冠军的‘之南’!”
主持人用英文热情的介绍着:“这位英俊的队长,他是来自华国的顶尖选手洛之南,他的记录截至今日依旧没人可以打破!”
“他是华国车队的台柱子,被誉为‘东方车神’!”
洛之南带着队员走进场地,迎面撞见了秦乘和他的车队。
秦乘吊儿郎当的吹了声口哨,笑着调侃:“哟,洛车神大驾光临。”
洛之南冷冷瞥他一眼,没理他。
秦乘接着说:“听说打完这场比赛你就退役,真的假的?在最辉煌的时刻说离开就离开,你那群粉丝会同意?”
洛之南的粉丝数量最多,也是最疯狂的。
洛之南面无表情:“我想做什么事,还轮不到粉丝来管。”
一群陌生人罢了,喜欢是他们强加给自己的东西,爱看不看。
洛之南早就通过平台公布了自己决定退役的消息。
有人祝福、有人愤怒、不解,也有人脱粉回骂。但洛之南都不在意。
闲聊结束后,比赛很快开始。
洛之南驾着那辆深红色赛车一路疾驰,不要命的往前冲!
身后,跟着不少虎视眈眈的车手。
两车逐渐逼近,在侧边夹击、对撞,洛之南眼神一凛,极限躲闪开!
前方进入最后一个弯道。
这条弯道很狭窄,只能容纳一辆车通过,还是公认的难度高风险大!99%的车手到了这个拐角都会减速。
为什么说是99%呢?因为——
主持人瞪大了眼,难以置信的大喊:“洛之南加速了!我的天,他油门踩到底了!”
观众们纷纷忍不住站起身,盯着那一抹张扬的影子!
“他真疯狂!他难道不知道这里加速很容易翻车出事吗?!”
洛之南是那1%的怪胎,也是唯一一个敢在这时候油门踩到底的神人。第28章
房间里,电视上正在转播决赛的实况。
苏棠和席舟坐在沙发上观看这场惊心动魄的角逐。
当洛之南加速的那一瞬间,苏棠的心猛地一跳。
席舟微微蹙眉:“这条弯道从没有人敢加速,洛之南这是在拿命去搏。要是减速他还可以在后面找机会反超,但如果这里没稳住,他甚至没有机会再进前三。”
苏棠定定地看着电视屏幕:“不,他会赢的。”
洛之南从没有失败过。
他向来不会求稳妥,他的人生字典里就没有这个词。
只要这个弯道过了,那他就能远远甩开后面的选手,直接夺冠!
苏棠太了解洛之南了,他常年游走于生死时速之间,大胆又疯狂,是旁人模仿不来的狂野热烈。
果不其然,在眨眼间,洛之南就一个利落的高难度漂移,顺利冲了过去!
身后的车手们眼睁睁看着他疾驰而去,却不得不减速。
观众席上死寂了一秒后,猛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呼声。
他们声嘶力竭的呼喊着洛之南的名字:“洛之南!冠军!洛之南!冠军!”
比赛结果已经毫无悬念。
洛之南率先越过终点线,得到摄影师一个偏爱的特写镜头。
后面的人仍然激烈的争夺名次,却很少有人关心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被洛之南吸引了过去。
这个男人天生就是人群的中心。
之南车队的队员们激动得热泪盈眶,纷纷前面抱住了自家队长。
“我们做到了!老大,我们真的拿到世界冠军了!”
身后,秦乘从车里出来,轻轻“切”了一声。
但他还是上前,锤了锤洛之南的肩膀,露出一个发自内心的笑。
“你小子行啊,给国家争光长脸了,这可是世界联赛。”
洛之南看他一眼,唇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:“当然。”
在万众瞩目下,洛之南登上了领奖台。
这不是他第一次上台了,但心情却是前所未有的释然。
抱上沉甸甸的奖杯那一刻,洛之南脑海中想的全是苏棠。
她会看到自己如今满身荣耀的时刻吗?
恍惚间,主持人的话筒递了上来,问他现在的感想如何。
洛之南抿唇,忽然俯身吻了吻奖杯,随后举起。
他眸光都柔软下来,轻声说:“我要把这次的奖杯送给我的妻子,苏棠。我职业生涯中所有的荣誉,都有她的一份。”
全场顿时更加沸腾。
主持人满脸激动:“听说洛车神有个很深爱的妻子,现在看来你们感情的确很好!”
洛之南没有说话,唇角的笑容微僵。
电视将所有场景清晰的映照出来。
苏棠无比惊愕,目不转睛的盯着屏幕上的面容。
她没有想到洛之南会在领奖台上说出自己的名字。
他们不是已经离婚了吗?她早已不是他的妻子了。
苏棠想起他上一次夺冠时,当着她的面把奖杯送给了初恋。
这算什么?迟来的奖杯和迟来的认可。
可是现在又有什么用呢……
席舟轻轻拍了拍苏棠的肩膀:“开心吗?”
付出这么多,流过那么多眼泪,现在终于获得了洛之南的真心。
应该开心才对。
可苏棠只是摇了摇头,眼中闪动着盈盈水光。
“我早就放下了。”第29章
关掉电视后,苏棠依然在发怔。
席舟拿出手机,询问苏棠:“你养病期间我一直没有让你接触网络,现在要不要看看平台上大家对你的道歉?”
“对我的……道歉?”
在苏棠迷茫的视线中,席舟点了点头。
当初网络上还有许多人对苏棠态度恶劣,他不敢让她有机会看到,于是一律把电子产品都收走。
如今网上评论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。
他们欠苏棠一个迟来的道歉,全都补上了。
苏棠眼睫微颤,最终下定决心接过。
逃避了半年也已经足够,她想再亲眼看看,彻底和过去做个告别。
只见热搜占满了半个屏幕:#洛之南夺冠#、#洛之南当着全世界的面把冠军送给妻子#、#洛之南苏棠#,还有一条是#苏棠对不起!#
一条条评论翻过去,满是全网民众发自内心的歉意。
【苏棠对不起!我们都错怪你了,希望你在天堂安好!】
【苏棠对不起,是这个世界亏欠你。】
【我当初真该死啊,好后悔骂了她,以后我不会随便开麦了,否则我也成了助纣为虐的帮手。】
【沈洛烟才是那个破坏别人家庭还栽赃的绿茶!网友都被她给骗了,以为她是洛车神的老婆,结果打脸了。】
【别提那个女的了,晦气。苏棠比她好一万倍!】
【我本来把洛之南奉为偶像,但是他做的这些事很让我失望……他老婆算是被他逼死的。如果洛之南能对她多一点关心跟信任,苏棠也许就不会走到那一步。】
【我们所有人都是逼死苏棠的凶手啊!】
【车神这半年也很后悔吧?当初他在所有人面前把奖杯送给初恋,现在又何尝不是对老婆的补偿?只是老婆再也看不到了,好悲伤。】
【世界比赛的领奖台上怀念亡妻,洛车神真的好深情,没有女人能拒绝这样的男人吧!】
【在你们看来是无比感人,在我看来是迟来的深情比草贱!早干嘛去了?】
【有些人不珍惜,也许再也没有见面的机会了。】
【苏棠是个好女人,可惜她跟洛车神之间错过了太久!】
【她真的很好,我对苏棠很有好感!】
一个小时过去,苏棠忍不住红了眼,又哭又笑。
她说不上来自己是什么心情,只觉得如释重负,困在心口许久的枷锁骤然碎裂。
片刻后,苏棠捂着脸喃喃道:“……当初发生了什么?是洛之南出来澄清的吗?”
席舟缓缓拍抚她的脊背,递给她一杯热牛奶。
“是的,在得知你是他的投资人后,洛之南就在平台上为你澄清了。”
席舟垂下眼,表情却淡淡。在他看来,洛之南完全不值得原谅。
因为如果不是洛之南,苏棠也不会遇到这些。
伤害已经造成,出来澄清是他应该做的,选择宽恕的权力仍然在苏棠身上。
苏棠不知道席舟心中所想,捧着牛奶啜饮了一小口,随即点点头。
她脸上浮现出柔软的笑容,一字一句道:“现在我看到这些已经不那么在意了,也许我只是留下了一个心结,解开心结后我发现自己变得更加坚强,无惧任何人的议论……
他们说的都是过去的苏棠,她已经死在半年前,现在的我是焕然一新的我!”
苏棠眼神坚定,里面隐隐有光辉流转闪耀着。
这双眼睛的主人不知道自己究竟有多么璀璨夺目。
席舟深深凝视她,片刻后,忽然伸出手在她唇边一抹。第30章
“这里沾到了。”
指腹温暖,轻柔的为她擦去嘴角的奶沫。
苏棠愣了愣,反应过来后脸色爆红!
她慌忙挪开脸,剧烈的心跳仿若鼓槌一般,快要砸穿胸腔。
……她这是怎么了?
席舟只是大哥而已。她压下心头作祟的情绪,反复默念。
席舟的表情好似有些落寞,装作若无其事的开口:“……苏棠,只要你开心,我可以送你回到江市,回到洛之南身边。”
他坐在光影交织的边界处,眼神明明灭灭,眼底只倒映着一人。
一时间屋子里静得只能听见席舟有些沉重的呼吸声。
苏棠摇摇头:“我不想回江市了。你之前不是说,要和我一起去海市开店吗?”
她喜欢烹饪,在休养期间学习了许多甜品的做法。
当席舟问她以后有什么打算时,她第一个冒出来的念头就是:开一家甜品店。
当了五年洛太太,在商界咬牙奋斗,这些都不是她真心喜欢的。
洛之南一直都不知道,也从没关心过她的爱好,那些被她束之高阁的甜品教学书永远留在了回忆里。
席舟眸光微不可察的一亮:“好,等我们旅行完回国,就搬到海市去。”
他早已准备好了店面,只等她的到来。
去了新的城市,没人认得苏棠,她可以开始新的生活。
“我们可以开在写字楼附近,要是旁边有学校就更好了……等生意稳定了些,可以把爸妈接来小住一段时间,他们平时忙着生意都没好好旅游过……”
苏棠絮絮叨叨的畅想着,而席舟在一旁安静的注视她。
……
与此同时,另一边。
宾客散尽后,比赛场地被清空封锁。
然而,有一道身影出现在空旷的场地上。
“钟叔,我比赛完了,嗯我知道了,我明天就登机回国……”
洛之南一边听着电话,一边往深红赛车走去。
“我会先回一趟洛家拿回我的东西,洛家的大本营坐落海市,我以后会长期定居在那边。麻烦钟叔帮我处理俱乐部的事情,找个靠谱的职业经理人代为管理。”
电话那头的钟叔严肃道:“明白了,我会在海市恭候大少爷回归!”
挂断电话后,洛之南长舒一口浊气。
他利落的跨上赛车,启动引擎,在只有他一人的赛场上飞掠而过。
洛之南竟然开始进行高难度的赛车炫技表演!
极速漂移烧胎、底盘朝天两胎侧行、手刹甩尾、连续蛙跳等等。
世界冠军的高超技巧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!
若是任意一个粉丝在这里,恐怕会激动得失去理智。
但,没有观众,近距离的vip席位上只摆着一个孤零零的玩偶挂件,看起来有些好笑。
这是那只属于苏棠的玩偶挂件,洛之南一直随身携带着,并且带来了世界总决赛现场。
在无人的赛场,为她展示最后一次的赛车表演。
洛之南希望她能看到这一幕,却只能借由玩偶来代她,仿佛她此刻就坐在观众席上,正笑着为他骄傲。
苏棠,你有看到领奖台上的我吗?
那是我最耀眼的巅峰,你有没有看到,有没有听到我叫你的名字?
洛之南停下车,趴在方向盘上,心脏一抽一抽的闷痛。
他一定会找到她!
将车倒回车库后,洛之南接到一个电话。
“先生,我们的调查结果出来了,当初苏家没落背后果然有推手在搞鬼……主谋正是您的弟弟!”第31章
翌日,机场晴空万里。
飞机降落,之南车队全员带着荣耀回国了。
然而这次回来却意味着分别。
队员们个个脸上挂着不舍,五大三粗的汉子们眼圈都红了。
他们围着洛之南:“景哥,我们舍不得你,你是我们当中最优秀的,却也是退役最早的……”
“老大,我们会想你的,你一定要常回江市看看我们!”
“老大,车队一天不解散,我就一天都待在俱乐部等你!”
当初得知老大决定退役,所有人都震惊了。
纵使不愿洛之南离开车队,但他们都知道,没有人能动摇他的决定。
再加上当初苏棠的事,他们也问心有愧。于是队员们只能选择含泪送别。
洛之南挥挥手,潇洒一笑:“有缘,迟早会再聚的!”
话音刚落,他毫不犹豫的转身离去。
接机口,一群翘首以待的记者们蜂拥而至,却被队员们挡住。
洛之南从后门离开,踏上了转乘海市的飞机!
半日过去,飞机抵达海市机场。
一辆奢华的黑色商务车停靠,一人下来将车门拉开,恭敬的颔首:“大少爷请!”
洛之南看了那人一眼:“钟叔呢?”
“钟叔还有点事正在路上,派我先来接应您。以后我就是您的特助小金,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我。”
洛之南淡淡道:“小金,我不喜欢有人私自靠近我的领地,尤其是电脑和文件没有我的允许碰都不能碰,明白吗?”
这时,他浑身都释放出高傲不容违抗的凌厉气势。
“这些钟叔都告诫过了,我记在心里。”小金始终低眉顺眼,不敢到处乱瞟。
洛之南满意的点点头:“走吧,回洛家。”
商务车一路平稳开往洛家。
进入一处豪华广阔的别墅园林,洛之南表情始终深沉莫测。
来到门口,没有前来迎接的保镖和管家,仿佛洛之南这个大少爷不存在似的。
洛之南表情更冷,伸手推开门。
客厅内,一家三口正坐在沙发上聊天,面带笑容一派和谐。
听到开门声,三人齐齐噤声。
洛父转头瞥了一眼大儿子,表情转淡:“终于舍得回这个家了?”
靠在他怀里的女人抹了抹不存在的眼泪,嗔怪道:“这孩子,总算知道回来看看爸妈!快来这边坐……”
然而她外表热情,眼神却是毫无波澜的。
这个女人整日以洛太太自居,实则是鸠占鹊巢的第三者。
坐在最远处的青年身躯紧绷,拧着眉,面色不善地盯着洛之南的举动。
他叫洛子行,是继母带来的弟弟。
说是弟弟,实际上他们的出生日期只差一个月。意味着在洛之南母亲怀孕的时候,洛父就……
冷漠的父亲,虚伪的继母,心怀鬼胎的弟弟。
这个家,每回来一次就令洛之南反感,作呕。
握着门把手的掌心攥得死紧,旋即松开。
他冷冷开口:“我是来拿回继承权的。”
闻言,洛父立马沉下脸:“我已经宣布让子行进入洛氏集团当管理,你要想拿,只有几个小公司和商铺给你。”
洛之南直视洛父的双眼,眸光凛冽如寒刀出鞘:“当初母亲去世,你签署了协议保证洛家的产业都是由我继承。”
洛父被他冰冷的目光震得说不出话。五年不见,这个儿子变得极其陌生!
很快,他恼羞成怒:“洛氏是老子的,老子想给谁就给谁!子行也是我儿子,让给你弟弟怎么了?!”
继母抽抽嗒嗒的附和:“对啊之南,你身为哥哥,谦让弟弟是应该的……”第32章
洛之南心口戾气翻涌,唇角冷冷上扬:“好,好。让那个小杂种凭自己本事来拿吧!”
说完,他径直跨过客厅,上楼!
洛子行脸色难看,想也不想就跑上去。
他堵住洛之南的去路,露出恶毒扭曲的表情:“大哥,你还有什么脸回来?离家出走五年,这个家早就没有你的位置了!”
洛子行自信满满的等着大哥变得惊恐失色。
他没想到,洛之南嗤笑一声,嗓音深沉:“蛇鼠一窝的家,我还不稀罕。”
洛子行难以置信的瞪大了眼,写满怨愤和仇视。
忽然,他想起什么,恶劣的讥讽道:“洛之南,你老婆被你自己亲手逼死的感觉如何?”
话音刚落,洛子行就感觉被毒蛇一般阴冷的目光缠上!
猛然与洛之南对视,好似坠入了深不见底的寒渊。
这样可怕的目光,洛子行从未见过。他浑身僵住,冷汗不断浸透后背。
片刻后,洛之南冷笑一声,在他耳边轻声说:“我会让你们母子失去所有,身败名裂的。”
洛子行太阳穴突突的直跳,但仍然嘴硬:“你有这个能力吗?常年在外玩儿赛车,连自己几斤几两都搞不清了?”
“看来你跟洛家人都忘了,我是一头狼,狼是闻见了血腥味,就会冲上去撕咬的。我离家出走五年,不代表从此把商界的手段全给忘了!”
洛之南抬手将他扯开,大步往房间里走去。
房门砰的一声紧闭。
洛之南眷恋的环视房间内的陈设,这是母亲的房间,一切都没变。
母亲……他头痛欲裂。
这半年来,洛之南几乎每晚都在失眠,快要把他折磨疯了。
日复一日愈发强烈的思念,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。
他想念母亲,更是疯狂的想念苏棠。
只有独处的时候,他才能展现出片刻的脆弱。
不知不觉间,洛之南睡着了。
他做了个梦,梦见母亲正在厨房里煲汤,灶台上热气腾腾的,香气四溢。
洛之南蓦然想起,这段被自己遗忘的记忆。
他迅速冲上前,然而却晚了一步,只能再次眼睁睁看着母亲拿起一把水果刀,狠狠刺进自己的胸口!
霎时鲜血四溅,染红了小洛之南的双眼!
母亲!他撕心裂肺的吼着,梦里的母亲却听不见。
柳如烟僵硬的转头,这才看到儿子站在门口,目睹了她自杀的全过程。
她临死前,空洞的双眸流下血泪,嘶喊着:是你爸逼死我的,是他要我死!
小洛之南僵硬得一动不动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,柳如烟彻底失去生息死不瞑目,洛父才跑进来。
他一愣,轻飘飘的瞥了眼柳如烟,随口吩咐:“管家,你把她送回柳家埋了。娱乐公司那边处理一下,从此世上没有柳如烟这个人。”
曾经红遍大江南北的女星,就这样悄然被抹去痕迹,好像从未活过一遭。
不出几月,洛父就将真爱和私生子迎进了门。
洛之南受了刺激,一直闹,洛父不得不给他洗脑:爸爸和后妈才是真爱,因为家族联姻娶的女人是没有感情的,只有初恋才是最刻骨铭心。
小洛之南死死盯着洛父,沙哑的问:“是这样吗?联姻的女人,都不值得爱?”
洛父点头,抛下他和继母玩乐去了。
慢慢的,大脑的防御机制令洛之南淡忘了这件极度痛苦的事情。
只有潜意识一直反复告诉他,联姻的女人,都不配被爱,不应该去爱。
可是当得知苏棠自杀而死的那一刻,深埋的记忆一点点蔓延而上,最终破土而出。
原来……原来他只是忘了!
可为什么老天爷要让他忘记?!
洛之南猛地惊醒,一摸身旁的被子,只摸了满手冰凉。第33章
他呆呆地坐着,整个人如坠冰窖,冷得锥心彻骨。
为什么要收走自己的这段记忆……为什么?!
洛之南早已破碎的心,又尝到了痛彻心扉的感觉。
痛到直不起腰,逐渐弯折下去,脖颈被一双无形的手死死扼住,无法呼吸!
洛之南现在才明白,为什么一直看不清自己的感情。
他不相信会有人扒开他冷漠高傲的外壳,依旧爱他如此。
他不相信。
于是他断定苏棠别有用心。
洛之南觉得自己的反应很奇怪,可他只想离得越远越好。
心里有个声音告诉他:要是不走,你就会改变,发生翻天覆地的改变。
是爱改变了他吗?
洛之南还没有弄明白这个问题,就发现自己已经站在悬崖边上。
苏棠被他的冷漠刺得千疮百孔,最终尸骨无存。
后来,洛之南只能狼狈的回头,跪在地上把他亲手打碎的温柔拼凑起来。
一颗心被他狠狠摔在地上,裂开,零落为满地玻璃碎片,每一片都在闪烁着泪光。
再也不会有人这么爱他了。
洛之南浑身发颤,急促的呼吸着,冷汗淋漓。
忽地,一道手机铃声乍然响起,把他从深渊拉回了人间。
洛之南顿了顿,伸手拿过手机:“什么事?”
那头的钟叔被他沙哑粗粝的嗓音吓了一跳:“先生,您怎么了?”
洛之南调整呼吸,淡淡道:“我没事,你说。”
钟叔噎了一瞬,只得缓缓报告:“您让我查的事有消息了!夫人真的还活着,她目前就在海市!”
咚的一声!
洛之南整个人从床上扑了下去!
“先生?!”钟叔颤颤道。
洛之南闭了闭眼,遮住了眼底失而复得的狂喜。一会捂脸大笑,一会又压抑着哽咽。
半晌后,他才开口:“我马上过去,把定位发我。”
洛之南以最快的速度收拾好自己,匆忙下楼,连这个家的空气都觉得无比舒畅。
按照定位,他来到海市最繁华的商业街,旁边正是洛氏的办公大楼。
洛之南眯着眼,心中默默想着:要加快夺权的速度,以后就在这里办公。
他沿着商业街一路走去,来到一家甜品店门前。
此时已经快到傍晚,依然有很多人堵在门口。
有学生窃窃私语:“听说这家网红甜品店的老板娘特别漂亮!”
“对的,而且特别温柔,听她说话我的心都酥了……”
对话落入洛之南的耳中,令他一阵烦躁,撞开人群就往里走。
推开玻璃门,晃动了风铃轻响。
“抱歉,我们今天已经结束营业了——”
苏棠从柜台后面站起身,满脸笑容蓦然僵住。
她猝不及防的震在原地,难以置信。
洛之南为什么会在这里?!
苏棠凝固的笑容,彻底出卖了她的心情,和她认识洛之南的事实。
她眼睁睁看着男人大步走近,黑眸深沉晦暗。
“你……”
苏棠下意识想逃,然而下一刻,就被洛之南紧紧抱住!
他将她箍得死紧,好像要把她融入骨血一般。
“苏棠……苏棠!”他嗓音沙哑,仿佛一根羽毛轻拂过敏感的耳垂。
滚烫的热度透过肌肤灼烧进心口,发出一声颤抖的轰鸣,瞬间野火燎原!
连带着苏棠也忍不住耳根发烫。
她恼怒的拼命挣扎:“你放开我!”第34章
“我不放。”
洛之南的手指收紧了几分:“这次你别想走!”
苏棠被他勒得喘不过气,小猫似的挣扎,却无法撼动男人的钳制。
她不明白,为什么本应该远在江市的洛之南忽然跑来了海市,还一下子找到了她!
眼下避无可避,苏棠只好说:“洛之南,放手!”
她闷闷的干咳两声,听得洛之南心一紧,连忙放开。
“没事吧?抱歉,是我太激动了……”
向来沉稳利落的洛之南,此时手忙脚乱得像个孩子。
他伸手想拍抚苏棠的后背为她通气,却被她无言的闪开。
洛之南的手僵在半空,随即捏紧收回。
“苏棠,对不起……你还在怪我怨我吗?”
苏棠一愣,摇摇头:“不,我没有怪过你。谢谢你曾经出现在我的生活,也谢谢你让我明白了:光是一厢情愿的付出,是不足以得到喜欢的。以前的事,是我自己太执拗了。”
她不怪洛之南,一直困在过去有什么用?只会平添烦恼和怨愤,让自己活得越来越狭隘。
若是怨他,就等于否定了曾经为爱撞得头破血流的自己,也否定了自己的一颗真心。
苏棠不后悔,只是惋惜自己醒悟的太晚太晚。
她全然一副轻松揭过的模样,却让洛之南的心猛地下沉。
他嗓音干涩,胸口泛起闷痛:“既然不怪我,那为什么躲着我?为什么明明没死,却不回家?!”
苏棠静静的凝视他,扯开一抹淡笑:“洛先生,我们已经离婚了。我哪来的家?”
“不,没有!”
洛之南骤然拔高音调:“我没有签那份离婚协议书!我们还没有离婚,你仍然是我的合法妻子!”
苏棠愣怔住。他竟然没签字?
随即,她想到什么,表情逐渐恢复平静。
是啊,自己给他的东西,他压根没有打开看的想法吧?
否则自己交出去那封文件之后,洛之南不会还若无其事的样子。
“但是在我眼里,我们已经断绝关系了。”苏棠叹口气,“我好不容易花了半年时间走出来,放下你,换了新的身份重新开始。就不要再让我们重蹈覆辙了好么?”
若洛之南早点找来,也许她会想要回去。
这半年来被人精心呵护着,苏棠的心一点点愈合,也明白了什么是真正的温暖。
她都决定放手了,就不会再回心转意。
哪怕再深爱,他们也已经错过了啊!
苏棠的话好似判了洛之南的死刑,令他脸色徒然一白。
洛之南心口一阵闷痛窒息,当初的苏棠也是这样的感想吗?
可她如今的话语却这么温柔委婉,远远不及当初自己那些话千分之一的伤人!
洛之南……你真该死。
他浑身僵硬,连追上她都没有勇气。
苏棠不再看他,转身把柜台里的面包篮子拿上,走到门口。
“我要关门了。”苏棠提醒道。
洛之南这才踉踉跄跄的跟上。
苏棠挎着篮子在前边走着,他亦步亦趋的沉默跟随。
一路上,时不时有熟人和她打招呼,她一一笑着回应。
柔和的晚风把她身上的淡香吹进鼻腔,若有似无的,很是勾人。
洛之南深深注视着苏棠的背影,只觉得她好像脱胎换骨般,比从前更美,也更自信了。
强咽下满口苦涩,他张了张口:“苏棠……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开甜品店?”第35章
苏棠抿了抿唇,回答道:“因为做甜点会让人心情愉悦,吃的人也会很高兴。看到自己亲手做的食物被人认可并且全部吃光,是件很幸福、很有成就感的事。”
说完,她脚步一顿,垂下眼:“算了,跟你说你也不会明白的。”
洛之南唇瓣颤了颤,扯出一抹苦笑。
他竟然从不知道这个,是了,他连她喜欢什么都不知道。
洛之南,你真蠢,你活该。
“是么……既然你喜欢,那我就帮你的店铺打广告,让他们都来买……”
“不用了,洛先生。”苏棠无奈的拒绝,“顾客已经够多了,我不喜欢太忙碌的生活,那样会影响我的休息。”
洛之南低声请求:“苏棠……能不能不要叫我这么生疏?像以前那样叫我之南,好不好?”
他就那样默默跟着苏棠,仿佛一只被丢弃的大型犬,表情蔫蔫的。
若是旁人见了这样低声下气的洛之南,恐怕会惊掉下巴。
苏棠本就柔软的心顿时塌下去一角。
她长叹口气:“你不用这样……只是一个称呼,并不能改变什么。”
是啊,并不能改变。
可是洛之南根本不满足于这些。
两人一路来到商圈中心的巨大广场。
苏棠在喷泉附近蹲下身,把篮子里的面包拿出来。
很快,她周身就聚满了流浪动物,凑到她怀里蹭吃。
每次营业结束,苏棠都会留一些面包拿来广场投喂流浪的猫猫狗狗。
小动物们很喜欢苏棠,喜欢凑到她身上拱来拱去。
死过一次的苏棠好像里里外外冲刷了一次,冲散内心郁气,只剩下安宁又温柔的气息,像春日的微风。
她在广场正中央,却丝毫没有发现许多人都在注视自己。
苏棠大概是入了神,被小动物们簇拥着,忍不住露出开心的笑容。
眉眼弯起温柔的弧度,她笑意吟吟,眸中水色流转。
不远处,洛之南看得入了迷,心被什么狠狠一撞,撞得头晕目眩。
心跳越来越快,要跳出嗓子——
蓦地,洛之南眼神凝固。
一个很眼熟的高大男人从人群中走来,对着苏棠说了什么。
很快,她站起身准备跟着男人离开。
洛之南立刻冲了过去,一把拽住苏棠:“你要跟他去哪?!”
他神色不善地扫了一眼身旁的男人,想起他就是上次机场,自称苏棠爱人的那个人!
想到这里,洛之南的目光更加阴沉冷厉。
什么爱人?她的爱人只有他一个!
苏棠被一股巨力扯得发疼,隐隐到了发怒的边缘:“洛之南,你有完没完?!”
席舟狠狠的抓着洛之南的手甩开,将苏棠挡在身后。
他面沉如水:“洛先生,我奉劝你适可而止。”
洛之南目光宛如冰刃,将席舟浑身上下凌迟了一遍。
席舟手臂肌肉绷紧,随时准备出手。
片刻后,洛之南忽然冷冷勾唇:“席家老四席舟,主动放弃了继承权和家族产业,离开你远在京市的老家,现在已经被席家除名。你有什么资格跟我抢人?”第36章
周遭空气霎时冷凝下来,剑拔弩张。
苏棠微楞。
京市只有一个席家,那就是与洛家不相上下的席家财阀!
之前她一直没有听席舟聊起过自己的身世,没想到他竟然是席家的公子。
但,主动放弃了继承权?
苏棠想起来什么,心口轰然一沉。
席舟拧着眉,眼底闪过厌恶:“什么抢不抢的,苏棠是什么物品吗?若是她想跟你走,我绝不阻拦。她不想离开,那你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没用!”
他老早就看不惯洛之南了,自然不会跟他客气。
洛之南眼底蓄起锋锐的怒意:“滚开!你算什么东西?她想不想跟我走,轮不到你来管。”
席舟冷冷讥讽:“之前干了那么多伤害她的事情,现在还有脸来求和?洛之南,这个世界上任何人都可以管苏棠,唯独你没有资格!”
洛之南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,拳头攥得嘎吱作响。
但这话,他无法反驳。
苏棠忍不住冲到两人中间,开口阻止:“够了!别吵了,现在是在外面。”
四周已经不少人投来怪异的目光。
洛之南拳头无力的松开,表情像是受了打击一般塌下来:“苏棠,跟我回家,好吗?”
他充满不安和忐忑地看着她,期待她的回答,却又害怕听到她的回答。
果然,苏棠在他渴求的目光下,轻轻摇头。
“洛之南,我要回去了。”
瞬间,天旋地转。
洛之南站在那,整个人被凝如实质的落寞笼罩。
曾经他是抛弃她的那一个,现在他才终于尝到被人抛弃的滋味。
……这大概是报应吧?
洛之南浑浑噩噩的,眼睁睁看着苏棠离开。
不,他这次不会放手。
他抬起僵硬的步伐,往相反的方向一步步走去。
他要尽快摆平洛家的事,再来找她。
洛之南捂脸闭了闭眼,再睁开,逐渐恢复成滴水不漏的深沉模样。
回到海市的住所,他联系钟叔和小金,开始严密的布局。
半个月后。
洛氏集团正式易主。
这个消息直接点燃了商界,财经新闻里全在报道那位年轻心狠的洛家大少爷。
据说,他五年未归,一回来就直接收集了洛家犯罪的证据提交给法院。
旁人都以为他是来夺权的,没想到他是来颠覆整个洛氏。
洛子行被查出偷税漏税、压榨员工、伪造账目,在合作工程中明知存在重大隐患仍然继续违章建设造成人员伤亡,涉嫌重大安全事故罪。
洛父的情节比他儿子更严重,甚至还有长达几十年走私涉黑、地下非法交易的罪证。
洛父以及几个心腹股东将面临后半生坐牢的下场,从小就成为帮手的洛子行也不例外。
没有人比洛家大少爷更了解洛家那些肮脏的秘辛,洛之南短短半月便展露出了狠利果决的手腕,一出手即命中死穴。
洛氏集团出了大乱子,股价暴跌。洛之南利用杠杆追加投资,搅乱股市后暗中收购散股,再慢慢渗透进董事会。
现在洛之南已经持有洛氏集团百分之七十的股份,一跃成为最大股东,掌控整个洛氏的命脉。
董事会的门砰的一声打开,几个大股东恭恭敬敬的迎着一人走进。
洛之南面容冷肃,浑身散发着难以抵挡的锋锐气场。
一进会议室,他就看到瘫软在椅子上的洛子行。
洛子行脸色惨白,见到来人,眼中迸发出激烈的怨毒和恨意!第37章
“洛之南!洛家都被你毁了,你这个畜牲!”
洛子行眼中一点点爬上猩红血丝,伸出手颤抖的指着洛之南。
洛之南面不改色,深邃黑眸中暗芒涌动。
他踩着皮靴一步步走过去,在洛子行耳边轻笑一声,仿若恶魔低语。
“我亲爱的好弟弟……洛家没了,你妈欠下的那些高利贷也没人能偿还了。你猜猜,一个过惯了富裕生活的女人欠下巨额债务,但只能混迹于底层打工,她会发生什么?”
破产前,那位继母天天刷卡买单玩乐,卡刷完了便借贷。
原本有洛父这个真爱为她兜底,现在洛父自身难保,等待她的将是一辈子也还不起的巨款!
不仅如此,洛之南还会派出最好的催债公司,保证令她余生都在东躲西藏中度过。
“你、你……”
洛子行气得双目暴突,脸上只剩下惊恐惧怕。
他浑身发冷,只觉得整个人都被抽干了气力,堕入深渊!
洛子行现在才明白,这个大哥才是洛家最冷漠无情,最没有心的人!
“我说过吧,会让你们母子身败名裂。”洛之南垂下眼,眼中满是冰冷的嫌恶,“倘若你们没有违法乱苏,我的手段也不会这么狠。洛子行,这一切都是你们自找的。”
洛之南一副六亲不认的冷血模样,旁人见了不由得打了个寒颤。
但他毫不在意,甚至恨不得名声越慑人越好,让别人只能畏惧仰望,不敢触碰他真正想要守护的净土。
从前他的心灵净土是母亲,母亲死后,不知不觉只剩下苏棠。
洛子行嘶哑的笑了,目光空洞绝望:“大哥,有时候我真的很羡慕你,又嫉妒得恨不得杀了你!”
洛之南静静的看着他。
洛子行嗓音晦涩:“为什么你可以拥有这么爱你的女人,我就只能守着冰冷的商业联姻,一个厌恶我的未婚妻,只为了换取争夺家产的助力?我真的好不甘心啊……”
“所以,我一看到苏家,就忍不住出手毁了他们!凭什么,凭什么我深陷泥潭满手都沾着血,苏家却始终干干净净的做着生意,还能赚那么多钱?!苏家没落,那些干净的钱还不是到了我手里。”说完,他勾起一抹残忍讽刺的笑。
洛之南懒得再看他一眼,转身便走:“这些话,你去监狱里说吧。”
这件事洛之南早就知道了。如今大仇得报,他的内心却始终空虚着。
他一直清楚,洛家血脉全是冷血动物,自己也不例外。
然而洛之南继承了母亲的疯狂与深情,和她一样得了名为爱的疾病。
跨出洛氏办公楼,他回到了居所。
房子很大,定期有人来打扫清洁,但没有一丝人味儿。
洛之南给自己倒了杯热茶,躺在沙发上,却一口也没喝。
片刻后,他拿了许多酒瓶来,一杯接着一杯入喉。
“来管管我。”
洛之南沙哑的喃喃,逐渐变成难以抑制的悲切呼唤:“苏棠,来管管我啊……”
我在酗酒,你不来管管我吗?
我每晚都回家了,可我的家呢?
……我没有家了,就连你也不要我了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,洛之南失魂落魄的拿起手机,拨出之前查到的号码。
电话那头嘟嘟了两声,一道轻柔好听的嗓音响起:“喂?你好?”
是苏棠的新号码。
他魂牵梦萦无数次的声音此时在耳边撩过,像是有一把小钩子在挠着他的心尖。
静默两秒后,洛之南哑声开口:“苏棠,我好想你……”第38章
苏棠手抖了抖,差点拿不稳手机。
一旁的席舟扶了一下她,问道:“怎么了?谁打来的?”
苏棠朝他笑了笑,对着电话小声说:“洛之南,我现在还有别的事,晚点我再找你说清楚吧。”
她不等洛之南说话便挂断,又对着号码发出去一串地址。
“洛之南说还没有签离婚协议书,这件事我必须去跟他谈谈。”苏棠秀眉微蹙。
她摸了摸胸口跳动不止的心,只觉得自己的人生无比荒诞。
洛之南说想她,可她不愿信,也不敢信啊。万一结局又是粉身碎骨呢?
可这一趟是不得不去了,她现在还是他名义上的妻子。
席舟眼底的笑意凝结成冰霜:“我担心他会继续来纠缠你。”
“没关系,我只希望你们不要因为我而起冲突了。”苏棠淡笑道,“我只是不愿回到过去了,但我不想伤害他。”
席舟定定地看着她,最终点头,温和的说:“好,待会我送你过去,有什么事就叫我。”
苏棠一颗心垂垂放松,笑着看他:“舟哥,谢谢你。我不敢想象要是没了你,我会怎么办……”
这时候她还没意识到,席舟对自己究竟有多重要。
……
傍晚时分,苏棠踏入一家咖啡厅。
洛之南早已坐在包厢里等待她。
他眼底藏着浓郁的眷恋,直直缠绕着她,一刻也不愿挪开。
苏棠被这目光看得有些坐立难安:“洛之南,我们之间早就结束了。”
洛之南身躯绷得死紧,不肯退让:“不,还没有结束。苏棠,我不信你没有感受到,我对你的思念和爱……我爱你啊!我怎么能轻易放手!”
从他嘴里听到这句话,苏棠的心却没有一丝波澜。
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,轻轻一笑:“你知道什么是爱吗?洛之南……你的冷漠和轻视,就是爱我的证明吗?”
脑海中忽然想起席舟平时照顾自己的点点滴滴,她不由得叹口气:“爱不是你这个样子的。”
洛之南脸色煞白,满口泛着苦涩酸楚。
他顺着她的视线看清那素白手腕上一道狰狞疤痕,呼吸猛然一窒。
眼前仿佛看到了苏棠曾经将自己手腕割得深可见骨的场景;想起她藏在衣柜深处的病例和开药单、把抗抑郁药当饭一样吃。
心脏痛得宛如被尖刀深深撕开一道口子,连鲜血都流干。
洛之南受过最严重的一次伤,都没有这么痛过,痛到全身都在颤抖,骨子都泛着疼。
“对不起,对不起……”
洛之南急忙开口:“是我之前从来没有好好正视自己的心,白白与你错过这么多年。直到发现你出事那天,我才知道自己错得离谱。”
“所幸现在还不晚,你还活着……”他伸手,小心翼翼地捧着她的手腕,心疼得无以复加。
“是我对你关心太少,以后我一定天天回家陪你,什么都听你的。我知道自己脾气太差,我以后也会改的!”
说着说着,洛之南眼眶一点点染上红。
“苏棠,你回头看看我吧,好不好?”第39章
苏棠陷入了长久的沉默。
时间一点一滴过去,洛之南眼中的光逐渐熄灭了。
苏棠缓缓摇头:“洛之南,人在心灰意冷后,是会放下的。”
她能感到自己的心跳依旧平稳,没有从前见到他就加速的迹象。
苏棠这才真正确信,自己不爱他了。
也许在今天之前,她一直以为自己还爱着,可到了现在,平静的心跳告诉她事实。
苏棠不愿意回去,现在的生活很好很好。
曾经的苏棠选择死亡,用自己的消失成全洛之南的幸福。
然而现在,她却不这么想了,因为她值得更好的。
她也值得拥有幸福啊。
“我会祝你幸福,但你的幸福注定不会是我。”
洛之南死死凝视她,忽然将她的手拉过来,摁在自己胸口。
“可我放不下,苏棠。”
强健有力的心跳,透过胸腔震动传来,将掌心捂得发烫。
苏棠抽了抽手,却发现挣脱不开,他的力气比自己大很多。
洛之南低声下气地哀求道:“你不在的日子,我过得生不如死……苏棠,别不要我,不然我真的会难过到死去……”
现在洛之南才知道,爱是一把杀人刀。
软刀子割肉,舍不去,放不下。
而苏棠是毒,离不开戒不掉,否则会死。
“……洛之南,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赛车手呢?那个世界冠军呢?去哪了?”苏棠震撼到心情复杂,胸口有些发堵。
她后来顺着热搜点开洛之南的主页,看到了他一直记录着点点滴滴的思念。
也知道他退役了,回到商界厮杀,彻底成为了一个生意人。
眼前的男人,全然不见曾经她深爱过的少年影子。
明明只间隔半年,却好像过了一生般漫长。
洛之南苦笑着指了指自己的心:“只在你心里活着,他已经难受死了,和老婆一起死的。”
洛之南满身的尖刺都被他收起来,磨平坏脾气,努力去尝试做一个好丈夫。
那些尖刺还存在着,只是不会再刺伤苏棠,而是反过来扎得他自己鲜血淋漓。
只要能换回老婆,什么梦想什么荣誉都可以通通舍弃。
因为没有苏棠,就没有后来的世界冠军;没有苏棠,活着也只是熬日子罢了。
苏棠闭了闭眼,不愿看到他如今卑微如泥的模样。
何必呢?她想说,早知今日,当初又何必?到了现在,她反倒成了施加伤害的一方。
再长久的东西都有保质期,没有人会在原地一直等待谁。
可张了张口,苏棠只是轻声道:“洛之南,时间会冲淡一切的,你以后迟早会另有新欢,有自己的新家……”
在洛之南逐渐绝望的眼神中,她毫不迟疑的说出判决:“松手吧。”
“不松!”洛之南站起来,将苏棠笼罩在自己身下。
黑沉如墨的双眸中满是浓郁到化不开的温柔,却透着几分孤注一掷的偏执疯狂。
“想要我放手……除非我死了!”
他指尖抚摸着苏棠的脸颊,轻轻吐息:“是不是只有把你锁住,你就不会逃离了?”第40章
苏棠身躯微颤,眼前光线被遮盖,只能看清洛之南剧烈起伏的胸膛。
男人极具侵略性的气息扑面而来,将她困在方寸之间。
肌肤相贴,把血管里滚烫的温度传递过来。
洛之南在她敏感的耳边吐气,一股酥麻的电流自耳后蔓延至全身,令她浑身发软。
苏棠瞪大了眼,眼中蒙上一层水汽,亮晶晶的。
她恼羞成怒的高喊:“洛之南,别逼我!”
洛之南眼中流淌出凝如实质的占有欲,俯身想要吻她!
“你想再逼死我一次吗?”
苏棠一句话如同惊雷在耳边炸响,洛之南的动作不由得凝滞了。
对上她视线,洛之南忽地全身力气都被抽空。
他僵在原地不知所措,她趁机挣脱了开来,站得远远的。
苏棠避之不及的举动,深深刺痛了洛之南的心,将他的心都揪在一起啊。
他站在阴影处,灯光怎么也驱不散他周身的暗。
“苏棠,你明白我的软肋是什么了。”洛之南扯了扯唇角,脸上的笑容比哭还难看。
苏棠莫名心一软,叹口气,语气放缓道:“抱歉,当初我也有错,我不该什么都自己担着,什么都不敢说出口。
我刚刚只是想让你冷静一下,好好思考我们之间的关系……”
洛之南默了片刻后说:“好,我放你走……但是,你要答应我一件事。”
苏棠抿直咬紧的唇缓缓松开:“什么事?只要我能做到。”
“我要时刻能来找你,看望你。”
虽然嘴上是在征求意见,实际上洛之南已经这么做好了打算。
苏棠没有犹豫便答应下来。
“我……先回去了。”看了看时间,她抬腿便往外走去。
洛之南默默跟在她身后,亦步亦趋的。
直到看见路边等待的席舟,苏棠一颗心才稳稳落地。
方才她是真的怕了,怕洛之南会乱来。
至于离婚协议的事,苏棠也不敢提了,只好日后再计议。
洛之南凝视着她离去的背影,直到看不见了,才转身走到一辆停靠的黑色商务车旁边。
上了车,他揉了揉眉心,淡淡吩咐:“开车,去海晏酒店。”
今晚,洛之南还有场应酬要赴,跟一位老总商谈合作事宜。
半小时后,海晏酒店。
洛之南抵达一处包厢,王总就已经举着酒杯迎上来。
“洛先生,你是越来越玉树临风了啊!”
洛之南停下,不着痕迹的拉开距离:“过奖了,王总也是一表人才。”
他坐在主位上,嘴上谦让赞美,举动却高傲气势尽显。
特助小金把资料和档案都摆上桌,方便他查看。
大腹便便的王总立马笑得脸上起褶子,拍了拍手。
“哎呀,在谈正事之前,鄙人有个小小的惊喜要送给洛先生……”
洛之南不明所以的顺着他的手看向侧边,这一看却倏地怔住。
只见从侧门里走出一个无比眼熟的女人,一举一动像极了苏棠。
她微微抬头,咬了咬唇,眸中泛着泪光:“之南……”
这个女人的脸,竟然和苏棠长得一模一样!第41章
不仅长得一样,连表情都有经过刻意的模仿。
洛之南被死死钉在原地,一股寒意蹿升至脊椎。
他眼底的淡然逐渐被冰冷阴鸷取代,迸射出凛冽寒霜!
身边的下属早已经低下头流着冷汗,唯独王总没注意到他脸色的异样,仍然在滔滔不绝的邀功。
“洛先生啊,大家都知道您和夫人伉俪情深。但男人嘛,难免会有上火的时候……这个女人呢,是鄙人特意找来,献给洛先生的礼物。”
他露出谄媚的笑:“鄙人敢打包票,绝对是世界上最像的——”
然而下一瞬,回应他的是被骤然掀翻的桌子。
一阵瓷器碎裂、桌椅倾倒的巨大声响,砸在每个人心头。
王总脸色变得很精彩,一旁的女人忍不住尖叫着跑开。
屋内有那么一霎那的死寂。
片刻后,洛之南才冷冷开口:“这张脸,我很讨厌。”
王总后背冷汗涔涔。
怎么回事?洛先生不是最爱他老婆吗?这么像的赝品,他为什么会生气?!
“没有人能代替她,我不想看到别人顶着这张脸。再有下次……我不介意直接划烂那人的脸。”洛之南瞥了一眼女人的脸,眼底遮盖不住的戾气翻涌。
王总心一跳,连忙赔笑道:“是是……对不住,我这就让她整容整回去!”
果然是整容……现在什么人都能拿来讨好他了?
洛之南垂下眼,看来他在这方面还是太仁慈,令某些人有了不怀好意的算计。
王总小心翼翼地偷瞄他:“洛先生,那合作的事……”
洛之南看都不看他,径直离开。
特助小金将资料收好,出门前无奈的说:“王总,您自个儿看着办吧。”
这句话不亚于惊天霹雳,令王总瘫软在地,脸上一点血色也没了!
好端端的宴会,就这么落下帷幕。
回到商务车上,洛之南眼中流出浓浓的厌倦和疲惫。
“跟王家的合作全部取消,警告他们别做多余的事。”
不出一晚,这条消息就飞遍了整个商界。
从此再也没人敢送女人到洛之南跟前。
……
一连好几天,洛之南在处理公务时都心不在焉的。
小金看在眼里,偷偷订了苏棠店铺里的甜品来当作下午茶,给洛之南桌上也添了一份。
洛之南从文件中抬头,看到那份甜点后,冷淡的表情沁出一丝柔软。
向来不吃甜食的他竟然主动拆开品尝。
一口下去,只觉得味蕾都被打开,甜甜的蜜糖在舌尖化开,一路流向心里。
真好吃。
洛之南心满意足的全部吃光。
每当下班的时候,他都会前往甜品店,远远看着苏棠忙碌。
等她忙完,洛之南就在身后一路跟着她,像个沉默守护的骑士。
苏棠脚步加快,他就加快;苏棠在拐角处慢下来,他也跟着放缓。
渐渐的,苏棠不再管他的尾随,只自顾自的回家。
洛之南看她关上门后也不走,就这样站在楼下痴痴望着,那扇透着暖光的窗户。
冷风呼啸掠过,他丝毫不觉得冷似的,但脸色已经冻到发白。
路灯昏黄,洒下一地破碎的灯光,如同他在冷风中被扯得七零八落的心。
曾经他唾手可得的东西,现在是他死皮赖脸也求而不得的。
不知道站了多久,直到腿脚发麻,洛之南才僵硬的转身准备离开。
然而下一刻,他听见一道蓄着怒气的嗓音响起:“等等!”第42章
这嗓音落在洛之南耳中,犹如天籁。
他猛地转过身,一脸惊喜,好像掉进了蜜罐子。
只见苏棠跑出来,手里还拿着外套,拧着眉递给他。
“不要再来我家楼下站着了,这个样子给谁看!”她没好气的训斥。
哪知洛之南低声笑开,接过外套后抹了抹脸,露出乐疯了的表情。
“苏棠,你心里还有我,所以才会担心我着凉对吗?”
苏棠被男人的厚脸皮气到,转身就走。
“我只是不想让你冻死在我楼下而已。”
洛之南穿上外套,轻抚着崭新的吊牌,忍不住高高扬起唇角。
他心口泛起暖意,向来冷硬如铁的心都融化了一块。
哪怕受过伤,她依然比自己想象的更加坚强和温柔,始终照耀着周围的人。
爱上苏棠,是他这辈子最不后悔的事。
在贫瘠的人生中遇到她,是上天无比珍贵的馈赠。
……
那晚过后,商界呼风唤雨的洛先生开始苦恼一件事:怎么讨好心上人。
在征求了特助的意见后,洛之南每天给甜品店订一束花送过去,一天换一种花样。
今天他偶然间看到了一束漂亮的玫瑰,就买一大捧99朵玫瑰送给苏棠;
隔天忽然想起,母亲养的一株兰花跟苏棠很相似,在无人的角落里默默地盛开,绽放。静默内敛,却散发着淡淡的柔香,吸引着人去呵护。
于是他又送了一大盆兰花过去。
苏棠一开始拒收,到了后面推脱不掉,只好摆进了店铺。
时间久了,放在柜台上也不失为一道风景。
除了送花,洛之南还亲自当跑腿小哥,开车给苏棠送早餐。
“听助理说你不爱吃早餐,以后不要这样了好不好?要记得吃,身体才能养好。”
苏棠目瞪口呆,晃了晃席舟给她买的早饭:“我已经有了,不需要。”
洛之南脸色一下就阴沉下来,伸手想要抢走那份早饭。
但他看到苏棠的表情后又缩了回去,小心翼翼跟她说:“我明天会争取更早来的。”
苏棠没理他。
尽管得不到回应,洛之南也乐在其中,锲而不舍。
时间就这样飞速度过了一周。
周末晚上,苏棠的店铺关门关得晚了些,洛之南坠在后头护送她回家。
某个平常的拐角处,她自然而熟练的走过去,一如以前那般。
然而洛之南耳边却敏锐的捕捉到一丝细微的破空声。
他瞳孔骤缩,脑海中警铃大作,一股不好的预感在心头轰然炸开!
长年累月的战斗意识令洛之南几乎是顷刻间冲上前,一把抱住苏棠。
果然,下一秒耳边就划过一道激烈刺耳的车辆鸣笛声。
苏棠尚没有反应过来时,她跟洛之南便被一辆巨大货车给撞得腾空!
她瞪大了眼,张着嘴却叫不出声,仿佛被人死死扼住咽喉。
整个人被温暖的气息包裹着,下坠、不断下坠。
最后砰的一声闷响,砸在地上!
苏棠被砸得一阵天旋地转,强忍晕眩爬起来。
她被洛之南用身体垫着,没什么大碍,洛之南却已经昏了过去,身下鲜血狂涌!
“洛之南?洛之南!!”第43章
苏棠从没有像此刻一般慌乱过,手足无措的趴在地上,想伸手触碰却又不敢。
她脑子一片空白,哆哆嗦嗦的拿出手机,抖着手按下:“洛之南,你撑住……我这就喊救护车……”
周围来来往往的车辆和人群,苏棠什么都听不到了。
漫长的几分钟过去,洛之南被疼醒,沙哑的开口:“苏棠……我没事。”
他扯了扯唇角,想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,却连这点力气都没了。
“你别说了……”苏棠恨不得堵住他的嘴,“等下就能把你送到医院了,你坚持一下!”
洛之南却摇了摇头,他能感受到自己的身体已经是强弩之末。
多年来的赛车训练本就令他留下了旧伤,如今他被撞断两根肋骨,深深刺进内脏里,只怕是救不回了。
但他不后悔救了苏棠,若是他不这样做,那才是后悔终生。
洛之南眸光亮亮的,蕴含着坚定赤诚:“如果我死了,能护你平安的话,那就让我死好了……”
苏棠拼命的摇头,眼圈发红。
洛之南的呼吸愈发微弱,生机在一点点流逝,可他丝毫没有将死之人的畏惧,反而一字一句哑声道:“苏棠……我能……吻你,一下吗?”
苏棠愣住,迟迟没有动作。
她的迟疑令洛之南眸光微黯,咳了两声,又吐出来一口血。
在这时,救护车终于赶到。
苏棠死死咬着唇,看着他被抬上担架,却不忘紧攥着她的手。
洛之南深深凝视着她,好似要将这辈子的份全都看完。
他一边轻咳,一边说:“我把签好名字的离婚协议书放在家里了……等我死后,会有人交给你……”
苏棠身形一滞。
洛之南用目光细细描摹她的每一寸眉眼和唇瓣,嗅着她身上的气息,神情前所未有的温柔。
“马上是你的生日了……给你当生日礼物,送你自由。”
他终于选择了放手,甚至有几分卑劣隐秘的窃喜。自己从此能在她心中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,刀刻斧凿的一道痕迹。
苏棠捂着脸哭了:“说什么都已经晚了,下辈子早点爱上我吧。”
洛之南听后,认真的艰难点头。
“那就……约好了……”再也不让你久等了。
洛之南不是没有感情,反而他的心比任何人都要更炽烈,只有遇到苏棠才会冰雪消融。
苏棠教会了他什么是成全和爱,他能给她的竟然只有自己的命。
于是拿命去爱她。
……
海市医院。
急救室外,苏棠焦急等待着。
灯很快熄灭,医生从里面走出来,看了她一眼,长叹口气。
“抱歉,我们已经尽力了……”
医生面露不忍:“洛先生他……已经抢救无效身亡!”
苏棠呆愣愣地立在原地,身体站不稳软软倒下去。
身后,有人急忙扶住她。
席舟将她搂在怀里,低声说:“抱歉,我来晚了。”
他很懊恼,不该答应苏棠让她独自居住的。
苏棠靠着席舟,感受到令她心安的温柔气息,忍不住嚎啕大哭。
席舟轻轻拍抚她的脊背,低哄着:“乖,别哭……”
静谧的走廊里,只剩下苏棠压抑的悲鸣。
哭累了,她就这么倚靠在席舟怀里沉沉睡着。
……
洛之南死后,外界引起了轩然大波。
更让所有人震惊的是,他遗嘱提及,所有的财产都无偿赠送给一个女人。而这个女人,赫然是早已死去的苏棠!
一时间,网络平台都炸了,众说纷纭。
然而这些,苏棠都不关心。
洛之南下葬后,苏棠为他墓前轻轻放了一株兰花。
静默良久后,她头也不回的离开。
四年后。
苏棠成了享誉国际的甜点师。
她日复一日的忙碌,飞往世界各地授课、参与比赛。
流逝的时间沉淀了她身上的温柔,她的病情越来越稳定,很少再发作。
这四年,都是席舟在苏棠身边,陪着她。
干涸的心,逐渐被席舟用温柔填满。
苏棠也早在相处中明白,为什么当初洛之南临死前,她也不肯吻一吻他。
原来她早就有了答案。
在车祸发生的一瞬间,苏棠脑海中想的不是任何人或事,而是席舟。
她担心自己要是死了,席舟会难过。
而苏棠的生活也已经离不开他,他们就像家人,像朋友,更像伴侣一样的互相扶持,相伴着度过余生。
时间不会停滞不前,一颗千疮百孔的心灵也会被治愈,粘合。
第五年的时候,席舟终于告白了。
他们站在教堂下拥抱彼此,而下方坐着泪流满面的苏父苏母。
苏棠笑着笑着也哭了,阳光亲吻她莹白的肌肤,整个人仿佛都在发光。
席舟心满意足的抚去她的眼泪:“我终于如愿以偿了,这是我最开心快乐的一天。”
他永远不会让苏棠知道,洛之南在临死前,给自己留下了一条录像带。
录像里,洛之南郑重的拜托他,好好照顾苏棠。
他红着眼,狠狠盯着镜头,心甘情愿的把爱人交到了另一个男人手里。
因为洛之南知道,这样才能给她想要的幸福。
“余生,替我好好爱她。”返回搜狐,查看更多